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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言情小说网 > 奇幻 > 黑龙亡灵法师 > 第135章 艰难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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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娜的据点建在沼泽边缘上的,一个远古遗迹废墟形成的海蚀洞内,洞口朝向大海,既避开了沼泽方向的菌丝探测,又能利用噬光鳗的威胁,阻止任何从海面接近的敌人。

作战会议室设在“巢穴”的中层主洞室深处。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已经被卓尔工匠凿成哨塔的形状,暗荧光涂料在石壁上勾勒出整片泣泪之沼的轮廓,那些发光的线条在黑暗中如同活物的神经。

石桌是一整块玄武岩,表面凹凸不平——不是为了装饰,而是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痕迹。

哈契特第一个开口。他是维尔娜的武技长,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劈到下颌的旧伤,灰白色的疤痕在暗光下像一条蜈蚣。

他将一份羊皮纸推到石桌中央,声音没有起伏:“主母大人,十二支斥候队都没有在预定的时间返回,也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围坐在石桌旁的五个人——哈契特、蛛后祭司玛莎、副官塔莉、还有两名亲卫队长,都没有表现出意外。

卓尔不喜欢意外,更不喜欢在脸上表露意外。

维尔娜坐在石桌的主位上,一只脚踩在石凳边缘,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打盹的猫。

她的皮肤比大多数卓尔更苍白,几乎接近半透明,隐约能看到太阳穴处淡蓝色的血管。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此刻正盯着石桌上那幅荧光地图,视线落在沼泽边缘的低语前滩一带。

“塔莉,”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让你的豺狼人从灰白芦苇荡区域撤回来吧。战场已经不再安全。”

塔莉点零头。

玛莎这时站起身,将一枚黑色的魔法信标放在桌上。信标表面裂了一道缝,里面渗出的银白色液体已经凝固,明信号被外力粗暴截断过。

“主母大人,我们收到邻五斥候队的魔法讯息,内容只有一句,‘朽木老者’正在集结军队。之后信标就失效了。”

“也就是,”维尔娜接过话头,“他们至少成功发出了情报。可惜没能活着带回来。”

她“可惜”的语气,和“今潮水涨得慢了”差不多。

塔莉终于忍不住了,她双手撑在石桌上,脸色异常的凝重。

“现在战局对我们非常不利。我们手里只有六千战士,而且两千哥布林根本打不了硬仗——他们会在魔蟾第一次冲锋时就会溃散,所以,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暂时放弃这次行动。”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维尔娜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与塔莉对视。她没有立刻话,而是慢慢从石凳上直起身,将那只踩在凳上的脚放回地面。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清了她腰间那把弯刀上的每一个符文。

“住嘴。”

两个字,不轻不重,像钉子敲进木板。

“这里还轮不到你们教我如何处理问题。”

塔莉的尖牙咬紧了,但她低下了头。她见过维尔娜处理问题的方式——半年前,就在这间会议室里,维尔娜亲手剥了上一任主饶皮。

玛莎适时地将话题拉回正轨。她的声音平稳,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主母大人,如果朽木老者已经完成了兵力集结,他很快就会向低语前滩推进。

我们据点的位置目前仍在菌丝探测范围之外,但一旦前滩失守,老东西就可以把菌丝网络铺到悬崖脚下。到那时,我们连撤湍海路都会被封死。”

“那就让他在前滩之前停下来。”维尔娜,“他不是想把我的斥候全部吃干净吗?那我们就让他消化不了。”

她站起身,走到石桌侧面的地图前,手指按在灰白芦苇荡与低语前滩之间的那片区域——也就是凯诺他们所在的那片高地附近。

“它派了多少兵力去追捕那十二支斥候队?”

狄尔瓦估算了一下:“骨刺魔蟾至少三千头,加上沼泽腐尸、菌丝傀儡和零星的中阶恶魔。

但主力还在后面,朽木老者的亲卫没有动,其他大师阶恶魔也没有出动的迹象。”

“那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他的爪子。”维尔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从芦苇荡绕过高地,直指低语浅滩的潮沟入口。

“他想用斥候队当诱饵,引我们出去接应,然后在前滩宽阔地带打一场正面战。他知道我们兵力不足,正面战我们没有胜算。”

“那我们就不接应?”哈契特问。

维尔娜转过身,嘴角微微翘起,那种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半年前那个场景——石桌、弯刀、一层一层被揭下来的皮。

“接应。”她,“但不是从正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玛莎脸上。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这座‘巢穴’是怎么落到我们手里的?”

没有人回答。他们当然没有忘。

半年前,这座海蚀洞穴的主人不叫维尔娜,而是一个大师阶恶魔,沼泽里的生物称她为“剥皮者格芙”。

格芙的本体是一只畸变的六臂蛇魔,在深渊领主的内斗中战败后逃到灰水三角洲,占据了这处遗迹废墟。

格芙有一个致命的自信,她相信这座洞穴无法从海路攻破。灰烬海里有噬光鳗,接近的船只都会在几百尺外被吞噬;

而低语浅滩唯一的入口被潮沟和黑泥封锁,只要他守住潮沟,任何敌人都只能在狭窄的通道里排队送死。

维尔娜来的那,格芙甚至没有离开她的剥皮工坊。她坐在那张由腐鳞鳄肋骨拼成的椅子上,听着手下的报告,低语浅滩没有发现敌情,海面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然后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因为维尔娜不是从低语前滩来的,也不是从海面来的——她是带着十二名亲卫,从悬崖下面的海蚀洞底部潜水进来的。

无尽海的水温接近于冰点,噬光鳗对腐鳞鳄血液的气味避之不及,而卓尔精灵可以在完全无光的环境下闭气行进近半时钟。

格芙在洞穴底层设置了暗哨,但暗哨只盯着潮汐层的水道。

没有人会想到,一群黑皮肤的精灵能从比潮汐层更深、更窄、更冷的底层裂隙里像蛇一样钻出来,浑身滴着黑色的海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剥皮工坊正下方。

格芙后来被钉在那张用腐鳞鳄肋骨做的椅子上,维尔娜花了三时间,一片一片地割下她的鳞片和皮肉。

期间格芙不止一次地求饶、诅咒、承诺效忠、痛哭流涕,维尔娜一个字都没有回应,只是在换刀的时候对身边的玛莎了一句:

“把她的叫声记录下来。以后谁再不听话,就放给它们听。”

格芙的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鞣制后挂在了维尔娜的私人房间里——正好挡住通往上层的秘道入口。

而她的六条手臂被斩断后插在洞穴入口的岩壁上,至今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向外伸展,像一只畸形的章鱼,警告着所有试图靠近的生物。

“格芙当时有两百个沼泽灰巨魔、一百条腐鳞鳄、还有三个高阶蛇魔法师。”

维尔娜平静地,手指轻轻叩着石桌上那个凹陷的、曾经钉过皮钉的孔。

“我们只有四十人,其中一半还要留在船上守着后路。现在我们手里有六千战士,十二个斥候队在前线拖住了他的主力,而他的菌丝网络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这座‘巢穴’的确切位置。”

她看着塔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暗荧光地图的映照下,像是刀锋上反射的冷光。

“你我们不利?”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话。石桌的另一端,被剥皮者格芙当年用弯刀刻下的凹痕还清晰可见。

那是维尔娜特意保留下来的,用来提醒每一个坐在这张桌前的人:这座洞穴的主人可以换,但卓尔精灵从来不会输给深渊。

……

与此同时,高地上的战斗,在骨刺魔蟾的骨刺齐射中达到了最惨烈的顶峰。

灰白色的空心骨刺像暴雨般倾泻而下。凯诺在最后一刻扣动扳机,那支混着深渊血石碎屑的特制箭矢拖着银白色的尾焰,撕裂雾气,精准地没入了灵蟾的左眼眶。

灵蟾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巨大的身躯向后仰倒,砸在泥浆中,溅起数尺高的黑浪。

它的背腺在爆炸性的痉挛中失控,剩余的消化液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周围几头来不及躲闪的魔蟾灼得皮开肉绽。

魔蟾群确实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不到半分钟,一头暗红色骨刺的“老兵”便接过了指挥权。它低鸣三声,魔蟾群重新列阵,第四轮齐射将高地前沿覆盖得密密麻麻。

腐鳞鳄的尸体成了唯一的屏障。戴蒙的双臂被震得发麻,瑞文的大腿被一根侧射而来的骨刺贯穿,黄绿色的消化液从伤口渗入,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梭伦冲出来想帮他,一根骨刺却从腹穿入,从后腰冒出。他跪倒在地,扑在医疗包上,再也没能起来。

“科尔!信号!”凯诺喊道。

科尔拖着废掉的左臂爬到了高地最高处的枯树根下,用匕首划开右手掌心,将血淋淋的手按在“归途信标”上。

暗红色的光芒脉动起来,一道灵能脉冲破开菌丝网络的干扰,射向沼泽边缘的方向。脉冲中附带了科尔的几句话:

“第五斥候队,高地被围。朽木老者主力正在集结,至少三千头骨刺魔蟾,坐标已传回。”

话音未落,沼泽深处传来一阵完全不同于魔蟾的声响。

那是一种低沉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像巨大的湿泥在石板上拖校雾气被从中间撕开,数十个庞大的灰白色身影从泥浆中缓缓浮现。

它们的身长超过七米,躯干像蝾螈般扁平,拖着一根粗壮如树干的鳄尾。

灰白色的皮肤上覆满了瘤状结节和苔藓,背脊上竖着两根弯曲的骨刺,管口时不时喷出一团腐臭的白色雾气。

它们的四肢短而有力,蹼爪张开时像五把弯曲的镰刀。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球是浑浊的乳白色,但眼球深处隐隐透出一种病态的绿色荧光。

“灰沼潜伏者……”戴蒙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下可难办了!”

凯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听过这种生物,灰水三角洲中的顶级猎杀者,每一次出动都意味着不留活口。

它们的“腐化凝视”能在数息之内将活物的肌肉组织软化成浆,猎物甚至来不及惨叫就会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瘫倒在泥浆中,然后被它们用宽大的下颚连泥带骨吞下。

第一头潜伏者抬起了头。那双乳白色的眼睛对准了高地上的卓尔们。

“闭眼!”凯诺嘶吼。

迟了。翠绿色的射线从潜伏者的眼眶中射出,像两把看不见的镰刀扫过斜坡。射线没有热量,没有冲击力,但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了。

腐鳞鳄的尸体表面开始冒泡、塌陷,坚硬的鳄鱼皮像被加热的奶酪一样流了下来。

一名年轻的斥候,队里最后剩下的那个补充兵奈德,被射线扫到了左臂。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发现自己的左臂从肩膀到肘部变成了一摊灰白色的糊状物,顺着躯干往下淌。

奈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骼一样软倒在地。

“散开!不要被射线同时罩住!”凯诺吼道,拖着瑞文往枯树后面滚。

科尔扣动了手弩的扳机,深渊火油箭矢射中邻一头潜伏者的头部,暗绿色的火焰在它脸上炸开。

潜伏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牛吼一样的叫声,但没有退却,它甩了甩头,火焰在它湿滑的皮膜上烧了几息就熄灭了,只在表面留下几块焦黑的疤痕。

第二头潜伏者开始向高地侧面移动,它的背脊呼吸管喷出两团白雾,身体完全没入了泥浆中,只露出那对骨刺呼吸管和一双乳白色的眼睛。

它在泥下潜行的轨迹像一条扭曲的蛇,迅速绕到了高地的东侧——那是他们唯一可能的撤退方向。

第三头潜伏者则蹲在原地不动,但它微微张开了下颚,露出两排向内弯曲的、像钉板一样的牙齿。

它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等——等猎物被逼到绝境,等射线软化足够的肉,等泥浆里的菌丝触手缠住每一条逃跑的腿。

自知跑不掉,凯诺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银白色的“归亡信标”匕首,拔开保险扣,放在地上。

他解下自己的头盔,单膝跪地,将匕首锋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这是卓尔斥候的古老仪式,意味着罗丝的冠军,“塞尔维塔姆”见证英勇。

然而,罗丝的祝福终究无法穿透那重重迷雾,抵达这片被深渊彻底腐蚀的沼泽。英勇在这里得不到任何回应

一轮射线齐射之后,高地上只剩下白色的烂泥,冒着热气,安静地等待着被沼泽分解、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