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格基诺·赤岩,今年三百五十岁,传奇阶盗贼,自称洼地之王,岩峭魔的头目,曾经在翠铁峰之战中,击杀恶魔领主葛滋根达,从而扭转战局。
致使来自炙痕荒原的恶魔大败而归,断绝了深渊领主玛尔加什,染指裂石大陆的意图,从而奠定了位面的格局。关于我手里这份报告,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宽阔而湍急的灼格河在两者之间奔涌,水声隆隆。西岸是沙鲁特麾下森严的猪头人军阵,东岸则是依附着嶙峋石壁、形态各异的岩峭魔战士。沙鲁特的声音穿过水汽,清晰而沉稳,听不出是质问还是陈述。
河对岸,那尊庞大身影动了动。他暗红色的岩石皮肤,在昏暗光下如同冷却的熔岩,三米高的身躯蹲踞在,河边一块突出的巨岩上,姿态看似慵懒,却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山岳巨兽。
他咧开嘴,露出如同凿刻出的、参差不齐的石齿,发出的声音低沉而粗粝,仿佛两块花岗岩在相互摩擦:
“沙鲁特……你手里的羊皮卷,记性倒是不差。” 洛格基诺的独眼(另一只眼窝是道深刻的疤痕)眯了眯,闪烁着矿石般冷硬的光泽,“葛滋根达的脑袋,确实是我拧下来,当球踢进了嚎哭峡谷。至于玛尔加什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用巨大的石爪挠了挠棱角分明的下巴,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
“那位大人物不是‘不想’来,是我让这片裂石大陆的每一条缝,都变得太扎脚了。他试了三次,丢了三支先锋军,最后觉得……不划算。”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像落石滚进深谷,“报告里没写的是,我‘借’走了他运来筑巢的地狱铁,拿去给我的崽子们打了批新凿子。这事儿你们档案库里的墨水,怕是没蘸到吧?”
他缓缓站起身,庞大的阴影投在河面上。
“所以,沙鲁特,你带着这么多……嗯,‘客人’,闯进我的洼地,是想给我这老石头的功劳簿上,再添几笔?”
沙鲁特的笑声粗粝而洪亮,压过了奔涌的河水声。他并未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战锤般沉重,砸在对岸的岩石上。
“哈!红皮石猴子,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向前踏了一步,重甲铿然作响。
“看清楚对岸,整整三十万把刀,三个从头到脚灌满了恶魔血的整编军团。 几个月前,我们刚在阿格瑞克城下,把玛尔加什那些引以为傲的深渊精锐,像砸核桃一样一个个敲开。
你觉得就凭你这洼地里东躲西藏的几只猴子,够我们磨几斧刃?”
他的目光扫过对岸岩壁上那些严阵以待却明显稀疏的防御。
“这个位面的恶魔已经没几可以活的了,玛尔加什都已经被人拧下脑袋了。现在,我家大公的眼睛还没完全转到这片鸟不拉屎的盆地上来——”
沙鲁特的声音陡然沉下。
“你,和你那些会打洞的石头崽子们,还剩下最后一点……能跟我坐在河边,而不是躺在坑里谈条件的余地。”
“听懂了吗,‘洼地之王’?你的时间,比我斧头上的血干得还快。”
洛格基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砂轮摩擦岩石般的低沉笑声,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独眼中闪烁着讥诮与冰冷的战意。
“呵……萨卡维那头黑龙,不但自己擅长把头缩在财宝堆里,带出来的崽子们,嘴皮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利索。”
他用石爪慢条斯理地叩击着身下的岩台,发出笃笃的闷响。
“当初被恶魔大军围在阿格瑞克城里,连城墙都不敢下的是谁?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怎么,现在联军把硬骨头啃完了,你们就跟着溜出来,想凭几句大话,就把别人豁出命守着的家当‘谈’走?”
他猛地站直,三米高的岩躯在昏暗中投下压迫的阴影,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山崩前兆:
“看清楚了,沙鲁特。这片裂石大陆的每一条石头缝里,都蹲着能撕碎入侵者的岩峭魔!随时能拉出八万战士,等着给你们这些铁皮罐头开瓢!你觉得你那三十万人,够填满几条地裂?够铺平几座石林?”
他咧开石齿,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要不要试试,是你从阿格瑞克带来的‘荣耀’先耗光,还是我这儿的石头崽子们,先把你的猪头人大军……一个个挂在岩壁上,风成腊肉?”
沙鲁特的面容如同冷却的铸铁,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波澜。他甚至连姿势都未改变,只是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寒冷。
“愤怒?不,洛格基诺,你搞错了。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需要靠怒火来壮胆的懦夫。”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如同在陈述气。
“你看见的这三十万人,是刀锋。而我身后站着的,是能锻造无数把刀的铁砧、熔炉与矿脉。你今就算能把他们全部埋进你的石头缝里——”
他略微停顿,让接下来的话像冰锥般刺入空气。
“明,我就能再调来六十万。你,以及你那些藏在石头里的同族,有多少条命可以往这个无底洞里填?”
沙鲁特向前迈了一步,铠甲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杀了我?很好。我身后还有九位与我同阶的统帅,每一位都指挥着不逊于我的军队。就算你侥幸将他们全部击败。
联军的半神,乃至神阶的强者,他们的目光可还从未真正从这片大陆上移开。你以为,你是在和谁对抗?是在和站在你面前的这支军队对抗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近乎悲悯的审视。
“不,你是在对抗一整个已经碾碎了深渊主力的战争机器,对抗一个你无法理解的、多层级的毁灭序粒你的勇猛,在更高的棋盘上,可能连一枚值得被特意提起的棋子都算不上。”
最后,他微微压低声音,话锋却如匕首般精准递出:
“投降。现在。这是你和你手下能得到的、唯一一个还能被称作‘条件’的机会。萨卡维大公的庇护,是这片大陆上,你们这群‘石头猴子’……最后一块还能挡一挡风雨的岩檐。”
洛格基诺沉默了数息,河水的轰鸣填补着寂静。他粗粝的石爪缓缓收紧,又松开,最终发出一声如同岩石开裂般的深长吐息。那独眼中的锐光并未黯淡,却多了一层权衡后的沉郁。
“沙鲁特……你的话,像最硬的凿子,敲在了最脆的岩缝上。”
他抬起巨大的头颅,望向晦暗的空。
“我不喜欢你,更不相信你那套‘无限兵力’的鬼话。老实我觉得你,根本走不出我这嶙岩盆地。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能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嫌恶的冷硬:
“但你对了一点。深渊已经烂了根,玛尔加什都死了。 那些从脓疮里爬出来的、只剩毁灭本能的肮脏虫子不配让我,让这十万岩峭魔,陪着它们一起殉葬。”
他猛地低下头,独眼死死盯住沙鲁特,仿佛要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刻进对方的盔甲里。
“带我去见萨卡维。但在这之前——” 他用石爪重重一锤岩台,碎屑四溅,“别动我的洼地,别碰我的崽子。这是底线,不是请求。”
沙鲁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介于豪迈与冷硬之间的笑容。他摊开手,做了一个近乎无奈的姿势,但那眼神里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
“啊,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这红皮猴子清楚——”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地穿透水声。
“我这儿,没法子往大公那儿递半句话。 传信的法师在过黑齿隘口时,让那些‘石猴子’的落石砸了个稀烂。”
他直起身,拇指朝身后磐石堡的方向用力一撇。
“所以,想跟萨卡维大公谈条件?跟我一起,把前面那座磐石堡啃下来。 那堡顶上有座老旧的符文灯塔,据烧起来的时候,火光能照透半个位面的迷雾。”
他的笑容扩大,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到时候,咱们把那儿点成个大火把——大公的人自然就能找着咱们了。”
“怎么样?” 沙鲁特的笑声混着河风,有种粗粝的坦然,“这趟买卖,你得先跟我合伙,把本钱挣出来,才能见着真正能拍板的大大。哈哈哈哈!”
“……我收回刚才的话,沙鲁特。”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讥诮,多了某种战士对战士的认可。
“你不是个只懂吹嘘的狂徒。你很聪明,是那种知道如何用手里每一块石头、每一道地缝,去砸开目标大门的聪明。”
他庞大的身躯完全站直,投下的阴影仿佛都与之前不同,更具实质性的压迫福
“磐石堡,是吧?好。我会帮你砸开它。 这既是我族在这新时代存续的门票……”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道冷硬的光,“也算是我洛格基诺·赤岩,给你们那位大公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