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量生产雷管的第五，吕绍安亲自押车送来邻一批壳体。整整两百颗，装在一个木头箱子里，每颗壳体都单独用油纸包着，像包糖果似的。
“林部长，这是从瓦窑堡连夜送来的。路上跑了二十个时，我眼睛都没合过。”吕绍安眼眶发黑，嘴唇起皮，递过一张加工记录表，“两百颗，抽检了五十颗，全部合格。表面粗糙度零点四，公差正负一道。”
楚望山从箱子里取出一颗壳体，放在手心里掂拎。钢壳冰凉，沉甸甸的，拿放大镜看内壁，镜面一样光滑。“老吕，手艺没退步。”
吕绍安蹲在地上，点了根烟，手都在抖。“退步？我三没下机床，刀磨了八遍。这东西比造炮管还费劲。”
贺临川的烘箱二十四时没停过。铝粉一批一批往里送，烘干了再取出来，装进密封罐，贴上标签——温度、湿度、烘干时长，一项不落。他已经两没回宿舍了，困了就在烘箱旁边的行军床上躺一会儿，醒了接着干。
程屿峰的玻璃烧结炉也二十四时转着。炉温五百度，玻璃粉熔成液体，灌进雷管尾部的密封槽里，冷却后跟钢壳融为一体。烧结炉前温度高，程屿峰光着膀子干，汗水从背上往下淌。
“这一炉五十颗，烧废了八颗。”他把废品扔进铁桶里，桶里已经堆了半桶。“良品率百分之八十四。比上次高了四个点。”
楚望山看了看那桶废品：“继续烧。烧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第六，装药。贺临川换了新工具——自动装药机。这是他花了三时间自己攒的，一台电机带动一个偏心轮，偏心轮推动药勺，每一下的装药量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克。
“这东西好，比人手稳。”沈亦辰蹲在自动装药机旁边，看着药勺一上一下地动。“就是声音大，吵得头疼。”
贺临川：“要不你出去等着？听着是不舒服。”
沈亦辰没动，继续盯着。
装了两百颗，贺临川抽检了二十颗上平称，最大误差千分之零点五，全部合格。
顾砚秋负责压药。他也弄了台半自动压机，脚踏板一踩，压头下去，压力刚好是设计值。他踩了一整，脚都踩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明换左脚踩。”他蹲在地上揉着右脚。
第七，总装。长桌上铺了白布，白布上放着两百颗装好药、封好口的雷管。程屿峰戴着白手套，一颗一颗检查外观，合格的就放进木头盒子。顾砚秋在旁边做气密性测试，把雷管放进一个真空罐里，抽真空，看有没有气泡冒出来。
“这颗漏气。”顾砚秋从真空罐里夹出一颗雷管，表面冒了一串气泡。他把雷管扔进废品桶，“密封没做好。程屿峰，你烧结的时候温度不够。”
程屿峰脸黑了：“五百度，一点没少。”
顾砚秋：“那就是玻璃粉有问题。换一批。”
两百颗最后检出合格品一百七十二颗。废了二十八颗，废品率百分之十四。
楚望山在本子上记：“批量生产良品率百分之八十六。还需继续改进。”
沈亦辰从合格品里随机抽了二十颗，装进起爆单元的电路板上。三十个插座只插了二十颗，留十个空位。他把电路板装进铁皮箱子，固定好，接好触发线。
“抽检二十颗，打靶测试。”
所有人徒试验场的掩体里。方静澜架好仪器，傅云舟蹲在旁边打算盘做理论值预演。萧剑秋拿着喇叭喊：“起爆单元抽检测试，二十路并联，倒计时。”
孟知年按下按钮。
轰——没有三十颗那么震，但还是很响。地面抖了一下，沙袋歪了几层。
方静澜看仪器：“二十颗全部起爆，同步精度零点四微秒，峰值压力五十五万八千大气压。”
沈亦辰跑到试验场上，扒开沙袋，找到电路板残骸。二十个插座全部炸飞，但每个插座的位置都有雷管底座的碎片。
“二十颗全炸，没有哑弹。”
楚望山在记录本上写：“抽检二十颗，合格率百分之一百。”
林烽蹲在掩体门口，叼着烟，点零头。“剩下的呢？装盒封存。起爆单元组装二十套，每套三十颗雷管。”
程屿峰拿出木头盒子，把雷管一个一个装进去。每个盒子放三十颗，海绵凹槽编号对应雷管编号，盖上盖子，贴封条。封条上写着日期、批次、检验员名字。
楚望山在封条上签了名，沈亦辰也签了名，顾砚秋第三个签。三个名字并排，底下盖了核基地的红章。
“第一套起爆单元，封存完毕。”
戚松柏把木头盒子放进一个铁皮柜子里，铁皮柜子上了两把锁。一把钥匙楚望山拿着，一把林烽拿着。
“两把钥匙同时开，才能取出起爆单元。这是规矩。”戚松柏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拍了拍。
萧剑秋在旁边补充：“铁皮柜子焊死在地面上，搬不走。四周加了震动传感器，有人动柜子就会报警。”
林烽看了看那个焊死在地面的铁皮柜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钥匙。“这玩意儿，比保险柜还保险。”
楚望山：“函用的东西，怎么保险都不过分。”
下午五点，二十套起爆单元全部封装完毕。铁皮柜子里整整齐齐码了二十个木头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贴着封条。封条上的红章在灯下格外醒目。
沈亦辰蹲在柜子前面，隔着玻璃门看那些木头盒子。“林部长，你这些东西，真要装在原子弹上，炸的时候会是啥样？”
林烽：“蘑菇云。你没见过？”
沈亦辰：“没见过。只在画报上看过。黑白的，看不出啥气势。”
林烽掐灭烟，站起来。“等炸的时候，你站远点看。站近了就看不到了。”
沈亦辰愣了愣，笑了。
苏婉端着茶走过来，递给林烽。“老林，起爆单元搞定了。函核心部件算是初具规模了。”
林烽喝了口茶，看着那个铁皮柜子。“还差得远。炸药透镜还没着落，中子源还在实验室里烧着。核材料提纯也只搞了一半。慢慢来，一步一步走。”
楚望山走过来，站在林烽旁边，也看着那个柜子。“林部长，起爆单元搞定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搞炸药透镜了？”
林烽点头：“明叫傅云舟来。他算爆炸数据的，让他牵头搞透镜设计。”
远处的试验场上，工人们正在清理今的打靶残骸。扫帚刷拉刷拉响，铁簸箕叮叮当当。夕阳下，那片被炸了无数次的土地上，又多了几个新坑。
傅云舟从数据室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本子上画满了爆炸波传播的示意图。“林部长，炸药透镜我琢磨了好久了。球形爆炸波要转换成平面波，至少要三层不同爆速的炸药叠起来。每一层的厚度和角度都要精确到数点后两位，差一点，波就不平。”
林烽蹲下来，看了看他本子上那些图。“能算出来不？”
傅云舟：“能。但要时间。至少两个月。”
林烽：“给你两个月。算不出来我找你。”
傅云舟把本子夹在腋下，转身走了，边走边念叨：“三层炸药，低爆速、中爆速、高爆速。爆速比值要精确到1比1.5比2.2……”
楚望山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林部长，搞函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疯子。”
林烽：“不疯搞不出来。”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