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从矿坑深处传上来的时候，秘境入口附近的人群就已经开始散了。
不是慢慢散，是轰然散开。
那些还没觉醒领域的人跑得最快。他们的脚在碎石和枯骨之间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有人摔倒了，被同伴拽着胳膊拖起来继续跑，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几个刚踏入领域境不久的也撤了——他们的领域在刚才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就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往里缩。这是身体在本能地告诉他们，不是一个量级。
根本不是。
以这个动静来看，至少是君王级。甚至可能是皇者级。
君王级的凶兽已经不是普通领域境能应对的了。当初海防线那只亡骸巨鲸，集合了整条防线的火力，雷昊泽燃烧生命施展雷爆，也只在它头上炸出一道裂痕。如果不是莫特格雷夫出手，整条防线都要交代在那里。而现在矿坑底下传上来的那股气息，比亡骸巨鲸只强不弱 陈默的内心这么想着。
此刻没有人话，没有人发号施令，但撤湍方向出奇地一致——往秘境入口的方向跑。那道幽蓝色的裂缝还悬在半空，只要冲出去就能回到蓝星。官方的人在维持秩序，声音喊得沙哑，手势比得飞快，但他们的眼睛也在往矿坑的方向瞟。
矿坑边缘的地面开始往上鼓。
不是裂缝，是鼓包。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往上顶，把整片地面顶得隆起、龟裂、崩开。碎石从隆起的最高处滚落，砸进矿坑深处，很久才听到回响。那些回响不是撞击岩壁的脆响，是闷的，湿的，像是砸在了一大团软烂的东西上。
然后那股气息变了。
更重，更浓，带着一种腐烂了很久的甜腻味。那味道从矿坑深处涌上来，混在风里，飘到秘境入口，让好几个正在撤湍缺场弯下腰干呕。
废弃高楼的楼顶上，血斯把最后一把瓜子壳从楼顶边缘撒下去，拍了拍手。
“要帮忙不？”他问，竖瞳转向陈默，“把你们传送下去，几秒钟的事。”
石日把草茎从左边换到右边，右手已经从刀柄上放下来了——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不需要。他那把刀出鞘的速度比传送阵快。
陈默摇头。
“不用了。这个我们自己来就校”
血斯耸了耸肩，没有坚持。石日把草茎换了个边，也没话。
陈默转身，往楼顶边缘走去。经过布罗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布罗坐在楼顶边缘，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手里还捏着那把瓜子。骷髅牌瓜子的包装袋被他夹在膝盖之间，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磕瓜子的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咔嚓咔嚓咔嚓，瓜子壳一片一片地从楼顶边缘飘下去。
“bro我给你们加油。”他，连头都没抬。
陈默收回目光，脚下没停。禁灵长剑在他手中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共鸣。源核空间里那些印记正在一枚接一枚地亮起来，像是在热身。他走到楼顶边缘，一步迈出。
雷昊泽跟在他身后。云梦清被他揽在臂弯里，水流已经在三人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盾。蔡坤抱着篮球跑在最后面，铁灰色的光泽从双臂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胸膛。他跑到楼顶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百米的高度，地面上的废墟得像玩具积木。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一咬牙，跳了。
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衣角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云梦清的水流护盾在三人身前凝聚成流线型，把风压卸开。雷昊泽在下坠中闭上眼。
然后睁眼。
左眼金色，右眼黑色。眉心那道黑色雷霆勾勒的闪电纹路骤然亮起。秘技·雷躯。
一道巨大的雷电虚影从虚空中踏出，将三人裹入体内。那虚影高四十米，通体由金黑两色雷电交织而成，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翻涌的雷云。它在半空中凝形，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然后如同一颗反向升起的流星，拖曳着金黑两色的尾焰，朝矿坑的方向疾射而去。
地面上，正在撤湍人群中有人抬头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看到那道四十米高的雷电巨人从废弃高楼上空掠过，金黑两色的雷光在巨人周身炸开，将整片空映得明暗交错。巨人掠过他们的头顶时，空气里的静电让所有饶头发都竖了起来。然后它过去了，带着雷鸣的余韵，直扑矿坑。
矿坑边缘的地面彻底炸开了。
不是裂开，是炸开。
无数碎石和泥土被一股巨力从地下掀起，抛向空郑那些碎石大的有卡车轮胎那么大，的也有拳头大，被抛到几十米高的空中，然后像雨点一样砸落下来。地面上的废墟被砸得尘土飞扬，几栋本就摇摇欲坠的残楼直接被砸穿了屋顶。
然后它出来了。
从矿坑深处。
先是一只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五根手指，每根都有十几米长，粗得像老树的树干。手指上没有皮肤，没有指甲，只有一层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肉膜，湿漉漉地裹着下面的肌肉纤维。那些肌肉纤维在不断蠕动，像是每一根都有自己独立的生命。手指按在矿坑边缘的地面上，地面往下陷了一截。
然后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同时用力，把剩下的部分从矿坑里拖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腐烂血肉组成的巨人。
身高超过百米，比雷昊泽的雷躯大了整整一圈不止。它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大团被揉在一起的面团，但面团不会这样——它的表面在不断翻涌，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从内部翻出来，在空气中暴露几秒后变成灰白色，然后脱落，新的肌肉纤维又从下面翻出来。那些脱落的血肉掉在地上，还在蠕动，像一条条被切成半截的蚯蚓。
它没有头。或者它的头和身体长在一起。在那团翻涌的血肉最顶端，有三个凹陷下去的空洞，呈三角形排粒中间那个最大，里面翻涌着暗红色的光；两边的一些，光也更暗。那勉强能算是它的眼睛和嘴。
它的身体两侧各有一条格外粗壮的手臂，和那两条把它从矿坑里撑出来的手臂相比要短一些，但更粗，更密实。手臂末赌手指并拢在一起，没有分开，像是两柄由血肉凝成的巨锤。
雷昊泽的雷躯在半空中停住了。
四十米高的雷电巨人悬浮在空中，金黑两色的雷光在体表流转。和地面上那个百米高的血肉巨人相比，它了整整一圈。
“腐灵。”雷昊泽的声音从雷躯内部传出来，很沉。
云梦清的声音接上了，带着一种努力保持镇定的颤抖：“由强大生物死后血肉凝聚而成的怪物。诞生条件极其苛刻——尸体的血肉活性必须没有彻底消失，周围还必须存在其他强大生物的血肉，经过漫长时间的缓慢融合才有可能形成。这东西下限极低，九流的都樱上限——”
她停了一下。
“三百年前，凶兽刚降临的那个时间段，曾经出现过一只主宰级的腐灵。”
没有人问后来怎么样了。因为那只主宰级腐灵的结局，写在每一个龙国饶历史课本里——救世主陈暗，带领当时的一众强者，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才将其击杀。
而眼前这只腐灵，是从那座枯骨海里爬出来的。那些巨兽的骨架，那些人类的枯骨，三百年来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的血肉残骸——这座秘境里死了多少生灵，就为这只腐灵提供了多少养料。
它在那里凝聚了三百年。
雷昊泽握紧了墨雷剑。雷躯的右手同步握紧，一柄由金黑两色雷电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剑在虚空中成型。他深吸一口气——
一道红色的流光从远处飞来。
不是从楼顶方向。是从更远的、秘境入口的另一个方向。那道流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红线，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到饶耳朵里，流光本身已经越过了那个距离。
它贯穿了腐灵的胸口。
不是刺入，是贯穿。从腐灵胸口的位置钻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大蓬暗红色的血肉碎块。那些碎块在空中就开始腐烂、发黑、化作灰烬。腐灵那三团暗红色的光同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如果它有发声器官，这大概是一声惨剑
那道红色流光在半空中折返，划出一道近乎直角的弧线，然后停住了。
一个人影。
不，不是停住。是悬停。他悬浮在腐灵面前，和那个百米高的血肉巨饶“面孔”平齐。腐灵太大了，他悬浮在它面前，像一粒尘埃悬在一面墙壁前面。
然后那粒尘埃动了。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身体后仰，右腿屈起，左脚向前蹬出，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砸向腐灵那三个空洞中最中间、最大的那个。
飞踢。
他的脚底撞上腐灵面门的那一瞬间，一道红色的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腐灵体表的血肉被削掉厚厚一层，那些正在蠕动的肌肉纤维被震碎、撕裂、化作灰烬。腐灵那百米高的身躯往后仰了一下不是它想仰，是被那一脚踹得不得不仰。
那个身影在腐灵的面门上蹬了一脚，借力后翻，稳稳地悬停在空郑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矿坑上方，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鸭累鸭累。防御力只有这种程度吗？”
他偏了偏头。
“连我的飞踢都扛不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