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端元阔已经从紫烟里冲了出来。
他的目标是岸边,是那片黑漆漆的海面。
只要能跳进水里,他就有机会活。
他的脚踩在沙子上,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一种近在咫尺的自由的味道。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前方站着一个人。
王三千。
木端元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余光里又走进来第二个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散步。
他的出现甚至没有带起任何声响,就像是从夜色里直接走出来的。
所罗门。
木端元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那是一种连恐惧都来不及涌上来、整个人直接从内部崩塌下去的颜色。
五爷和军鹰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王三千和所罗门身上。
这两个人之前一直没有露面。
直觉告诉他们,这两个人,不简单。
王三千没有废话。
锵的一声。
项羽刀出鞘。月光落在刀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又吐出来。
一道寒光劈开夜色,直直地朝木端元阔落下去。
“是你!”
木端元阔惊怒交加。
看到这一刀,他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当初在游艇上的那一幕。
那个扛着刀的男人,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背影。
他记得太清楚了。
所罗门只是平静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目光在王三千劈出的那一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是一种没有兴致继续看下去的表情,像是在翻一本已经知道结局的书。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徐浪身上。
见徐浪也在看他,所罗门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优雅得像是在某个午后的沙龙里跟熟人打招呼。
中村俊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看所罗门,又看看徐浪,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紧张。
“徐君......你认识这个人?”
“怎么?”
徐浪注意到了中村俊浩的神色变化。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目光已经收回来了。
“你认识?”
“嗯。”
中村俊浩点零头。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种严肃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忌惮。
“这个人很危险。我的老师曾经警告过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跟这个人接触。如果这辈子没有走到绝路上,就千万别跟这个人结仇。”
徐浪沉默了一瞬。
他没想到中村俊浩对所罗门的评价会这么高。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合理。
所罗门的背景摆在那里。
据他刚出生就被接进了神殿,是神庭红衣大主教亲立的圣殿骑士。
那个身份,放在古代,就是皇朝的太子爷。
尊贵到了极点,也沉重到了极点。
只是后来所罗门叛了。
他叛逃梵蒂冈的那一,整个神庭都蒙了羞。
异端。叛徒。罪人。
这些称号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身上,可他依然活得好好的。
没有人敢动他。不是因为动不了,是因为他的命只能由神庭亲手来取。
别人,不够格。
战况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用一边倒来形容都嫌多余。
甲贺忍者和浪人们的斗志早就碎了一地。
尤其是军鹰刚才用一根手指捅穿甲贺高层心脏的那一幕,像是一记重锤,把最后那一点负隅顽抗的念头也砸得粉碎。
他们手里的刀还在挥,但那只是在等死。
己方也有伤亡,三五个,不重。
木端元阔那边的人却已经倒得差不多了。
现在还站着的,只剩下木端元阔本人、浪人组织的高层,以及几个虾兵蟹将。
他们围成一团,背靠着背,像是一群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在垂死挣扎。
木端元阔现在连死的心都有了。
他发现王三千根本不想杀他。
王三千的刀一刀接一刀地劈过来,每一刀都擦着他的要害过去,却又偏偏不落在他身上。
那不是在搏命,那是在练刀。
王三千的刀法刁钻古怪到了极点,每一刀的轨迹都不在木端元阔的预料之内。
可同时也看得出来,这套刀法还处在摸索的阶段,有些地方的衔接还带着生涩的痕迹,像是还没有被打磨光滑的毛坯。
王三千在用他试刀。
在场不少人都看出了这一点。
军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他的目光跟着王三千的刀走,偶尔会微微点一下头,像是在心里把某一刀的弧度记了下来。
“不错。有机会给我介绍介绍。”五爷笑了一下,目光在王三千身上停了很久。
“相信王先生也很愿意跟五叔成为朋友。”徐楞零头。
他当然听得懂五爷这句话里的意思。
噗。
王三千的刀忽然变了。
之前那些刁钻古怪的轨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没有任何花哨的、直来直去的劈砍。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到极点的弧线,然后落在木端元阔身上。
木端元阔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一圈,两条手臂从他身体两侧脱离,带着两蓬血水,在半空中划出两道不规则的弧线,然后落在沙子上。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王三千收刀。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木端元阔,脸上露出一种玩腻聊神色。
“我不会杀你。”
他转过身,朝徐浪走来。
刀已经入鞘,刚才那一刀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