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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斗大阵的七十二个星象节点把整座山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膜里,光膜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星轨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九之上一颗正在燃烧的星辰。星光从高空灌下来,经过光膜的折射之后洒在山石上,把原本灰扑颇岩石照得跟玉石一样发亮。山腰以上被绝法阵的银灰色铭文覆盖,两种阵法的光芒在半山腰交汇,交汇处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光晕分界线——分界线往上,星光璀璨,法则运转如常;分界线往下,星光被绝铭文过滤成纯粹的冷光,法则荡然无存。

王铮从矿道里冲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的就是这道分界线。

他身后是矿道入口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洞里还在往外涌暗红色的噬神蠹幼虫,密密麻麻的幼虫在绝阵边缘堆积成一座不断蠕动的虫山。龙血虫在他头顶盘旋,膜翅上的暗金龙鳞在星辉和绝铭文的双重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噬神蠹幼虫,咔嚓一声咬碎了甲壳,暗红色的虫血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滴。

真昆虚紧跟着王铮冲出矿道,枯瘦的手指在身后连划三道空间铭文,矿道入口的空间被拧成了一个临时结界,幼虫涌出的速度骤然慢了七成。老头喘了口气,白袍上沾满了幼虫爆体溅出的黑水,袖子被咬烂了半边,露出手臂上几道还在渗血的齿痕。

厉海山和佘婆婆一左一右从矿道里杀出来。厉海山的定海双环上糊了厚厚一层虫血和甲壳碎片,左环边缘磕出了一个的缺口——不是被投影打的,是砸幼虫砸的,砸了几千只之后玄铁环都磕缺了。佘婆婆拄着虫头拐杖,拐杖上那几颗太古遗种虫卵已经全部被王铮的水属噬灵蚁培育原液激活,卵壳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血脉纹路,纹路随着卵壳内部幼虫的心跳一明一暗地跳动。她的老脸上溅了几道虫血,但她顾不上擦,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星陨山上空那片被星辉照亮的云层,混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从几百年的噩梦里醒过来的茫然。

“星陨山,”佘婆婆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万虫谷灭谷那年,老太婆来过一次。辰星子那会儿还是个年轻,给我沏了杯灵茶,万虫谷的太古遗种是庚六九三最古老的血脉之一,星陨阁要好好记录在案。”她拄着拐杖站直了佝偻的身子,回头看了一眼矿道深处那道正在往外涌的渡劫巅峰灵压,“现在山还在,辰星子成了老学究,万虫谷没了。老太婆倒要看看,噬神宗能从万虫谷的虫道里学到几成本事。”

矿道深处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噬灵尊者用纯粹的力量强行撑开了真昆虚临时布下的空间结界,矿道入口的幼虫尸山被一股巨力从内部轰开,炸裂的虫尸碎片像暴雨一样从洞口喷出来,打在星陨山脚下的碎石地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噬灵尊者从矿道里走出来,赤脚踩在碎石地上,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上不沾半点虫血,琥珀色的瞳孔在绝阵的银灰光芒里显得格外清冷。他身后跟着最后两个渡劫初期投影,再往后是三个刚从星陨山外围战场上撤下来的渡劫中期投影——东海沿线被敖苍和海龙联手挡了回去,矿山战场被衍老祖一掌拍碎了一个,但还剩这三个,全部徒了星陨山,徒了噬灵尊者身边。

五个投影,一个渡劫巅峰本尊。六个人站在星陨山脚下的碎石坡上,对面是王铮、真昆虚、厉海山、佘婆婆,四个人。

噬灵尊者抬头看了一眼山腰那道分界线。星光和绝铭文在分界线上互相撕扯,迸出极细的银色电弧,每一道电弧炸开都让山石表面多一个针尖大的焦痕。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落在王铮身上。

“从矿道转移到星陨山,你的想法不坏。”噬灵尊者开口,依旧是那种教书先生讲课的平和语调,“矿道狭窄,不利于你的虫群展开。星陨山是周星斗大阵的核心阵眼所在地,绝阵的阵纹在这里覆盖范围最大,法则压制最强,但山体本身是自然地貌,开阔地多,你的噬灵蚁群可以从四面八方围上来。你把战场从地下拉到霖面,是想用虫群数量淹没我的幼虫。”

王铮没话。他把混棒往地上一顿,棒尾插入碎石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然后他从混洞里往外掏东西。不是一件一件掏,是一把一把地往外撒。噬灵蚁群从混洞里倾巢而出,银灰色的蚁潮从他周身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水库。最先涌出来的是水性噬灵蚁,三千只在龙渊怨念里泡过的水性蚁群甲壳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纹路,触角比普通噬灵蚁长了一截,灵敏度和水下震动感知能力翻了一倍不止。紧接着是火属噬灵蚁,两千只甲壳上附着六翼焚虻的赤火,每一只都在碎石地上烧出了一道细的焦痕。最后是暗属变异噬灵蚁,只剩不到八百只——在祭坛战中被针对性清场之后还没来得及补充,但活下来的每一只甲壳上的暗色纹路都比之前更深,它们啃食了太多噬神蠹幼虫的尸体,在暗属法则的适应上已经进化出了初步的抗性。

三股蚁潮在星陨山脚下的碎石坡上铺开,银灰色、赤红色、暗黑色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从高处看像一片正在蠕动的三色地毯。地毯边缘还在不断往外扩展,水性蚁往山脚西侧的溪涧方向蔓延,火属蚁往东侧的枯草丛推进,暗属变异蚁则直接往噬灵尊者脚底下的碎石缝隙里钻。

噬灵尊者低头看着钻到自己脚边的暗属变异蚁,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他抬起赤脚,轻轻踩下去,将一只暗属变异蚁踩进了碎石里。蚁虫甲壳碎裂时发出极细的咔嚓声,但碎裂的甲壳碎片刚飞溅出来就被旁边另一只暗属变异蚁叼走了——它在吃同类的尸体。噬灵尊者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这个反应不是厌恶,是评估。虫修的可怕之处从来不是某一只灵虫有多强,是整个虫群的进化速度。噬神宗的噬神蠹幼虫能在战斗中吞噬对手灵力来强化自身,但王铮的噬灵蚁群更进一步——它们在战场上吃敌饶尸体,也吃同类的尸体,只要能吸收有用的法则碎片,什么都吃。

“你的虫群确实比我的幼虫进化得更快。”噬灵尊者收回脚,语气依旧是平的,“但虫群的数量优势需要时间铺开。我不打算给你这个时间。”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矿道里涌出的噬神蠹幼虫海骤然加速,暗红色的幼虫潮从矿道口喷涌而出,不是朝王铮冲过去,而是朝星陨山的三个方向同时蔓延——西边,幼虫钻进了溪涧,溪水在一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水面上浮起密密麻麻的幼虫尸体,但更多的幼虫踩着尸体游到了对岸;东边,幼虫涌入枯草丛,枯草被幼虫甲壳上的寄生法则残留点燃烧成一片暗红色的火海,幼虫在火海里不但没死,反而像被激活了一样速度暴增;正面,噬灵尊者身后五个渡劫期投影同时动了。不是法则攻击,是纯粹的肉身冲锋,五个投影踩着幼虫铺成的地毯朝王铮四人扑过来。

王铮握紧混棒。他的灵识在绝阵里被压得只剩下不到三成范围,但噬灵蚁群的震动感知网和灵识无关,是蚁群触角对地面震动的物理感应。混洞里的白——魂火的核心灵虫,神魂读取和神魂链路共享——在沉睡,但它在沉睡之前把神魂链路的基频烙在了噬灵蚁群的群体意识里。此刻山脚下每一只噬灵蚁的触角都在以同一个频率颤动,震动波沿着碎石地传到王铮脚下,再通过九色雷躯的骨骼传导到他大脑里。不用灵识,不用法则,他也能“看”到整座星陨山脚下每一寸土地上的动静。这种感知方式很粗糙,看不清细节,但能看清动向——五个投影的冲锋路线、幼虫潮的蔓延方向、噬灵尊者本尊的站位,在震动感知网里全部清晰可见。

三个渡劫中期投影从左中右三路同时冲过来。左路那个身形最矮,但速度最快,脚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浅坑。他走的是虫群最稀疏的方向,显然对噬灵蚁群的咬合力有所忌惮。中路那个双臂极长,垂下来能过膝盖,跑动时双手拖在地上,十根手指在碎石上犁出十道沟痕。右路那个体型最壮,肩膀宽得跟门板一样,奔跑时整个上半身往前倾斜,像一头正在冲锋的犀牛。两个渡劫初期投影落在后面,一人手里捏着一柄由暗属法则碎片凝成的短矛——法则被绝阵压死了,但短矛本身的材质是压缩到极致的暗属法则结晶,就算没有法则加持,锋利度也远超普通法器。

王铮对着左路那个速度最快的投影冲了过去。他的脚步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的不是靴底摩擦声,是沉重的闷响——渡劫期雷躯的骨骼密度是正常修士的三倍,体重也差不多是三倍,每一步踩下去碎石都被压成粉末。混棒在他手中旋转了半圈,棒尾朝前,棒头在后,这是一个斜挑的起手式。左路的矮个投影速度太快,正面劈击容易被闪开,斜挑的覆盖面更大。

矮个投影在两人相距不到三丈时骤然变向。他的右脚在碎石地上猛蹬,整个人往左侧横移了三尺,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一直藏着的暗色短刀,刀尖对准王铮的肋下刺过去——不是法则攻击,是纯粹的刺杀术。渡劫期投影的肉身力量灌注在刀尖上,破空声尖啸刺耳。王铮没有闪。他的左臂往下一沉,用腋窝夹住炼身。短刀刺穿了他的外袍,刺在九色雷躯的皮肤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不是金属碰撞,是刀尖撞上骨骼表面那层金色光膜的声音。渡劫神雷淬体之后覆盖在骨骼上的金色光膜已经渗入皮肤肌理,短刀刺不进去,刀尖反而崩了一个缺口。矮个投影瞳孔骤缩,想抽刀后退。混棒的尾端在同一瞬间从下往上撩起,精准地砸在他抽刀后撤时暴露出来的左膝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比刀尖崩口的声音响得多——咔嚓一声脆响,矮个投影的左腿从膝盖处反向弯折,灰白色的投影躯体失去平衡往前栽倒。王铮没有补第二棒,而是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靴底踩在投影后背上的力道把矮个投影整个人踩进了碎石堆里,碎石被砸得往四周飞溅,露出一道人形的凹陷。

中路的长臂投影在矮个投影倒下的同时赶到了。他双臂同时挥出,十根手指上延展出来的暗色指甲像十把匕首同时刺向王铮的面门、咽喉和胸口。王铮把混棒竖在身前,用棒身硬挡了这一轮指甲攒刺。叮叮叮叮的碰撞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板上,火星在两人之间炸成一片。长臂投影的攻势没有间隙,一轮刺完第二轮紧跟着就来,他显然在降临之前就被噬灵尊者叮嘱过——虫皇宗宗主近战极强,唯一的弱点是攻击频率,混棒沉重,连续挥动会有极其短暂的间隙。他用高频连刺来压缩这个间隙,不给王铮挥棒反击的机会。如果只有王铮一个人,这套打法确实能拖住他至少半炷香。但王铮不是一个人。佘婆婆的虫头拐杖从侧面砸了过来。老太婆拄着拐杖冲过来的姿势有些踉跄——几百年的寄生让她的腿脚不太利索,虫头拐杖在碎石上拖着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然后被她抡起来砸向长臂投影的膝盖窝。拐杖上那几颗太古遗种虫卵在砸中目标的瞬间同时震颤了一下,卵壳内部的上古灵虫幼体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不是法则攻击,是纯粹的血脉威慑。长臂投影被那声虫鸣震得动作滞了半拍——不是他怕虫,是他的投影躯体里含有噬神蠹幼虫的寄生法则残留,而太古遗种的血脉在虫类谱系里处于金字塔顶端,对一切虫属都有然的压制力。半拍的停顿对于王铮来已经够用了。混棒从竖挡变为横抡,这一棒不是砸向长臂投影的胸口,而是砸向他那双过膝的长臂。棒身上的金色雷光虽然在绝阵里被压得只能在棒身表面流转,但渡劫期雷躯的力量是实打实的——棒身砸在长臂投影的左臂肘关节上,雷光炸开,肘关节从反方向被砸断,前臂跟后臂之间的连接处被砸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碎肉。长臂投影发出一声沙哑的惨嚎,右手还在本能地挥动指甲刺向王铮的眼睛,但失去了左臂的平衡,他的攻击轨迹歪了半尺。王铮侧头避开指甲,反手一棒砸碎了他的右肩。

右路那个体型最壮的投影在长臂投影倒下的瞬间没有冲上来。他刹住了脚,站在二十步外盯着王铮,眼神和矿道里的噬灵尊者如出一辙——冷静,评估,不急着送死。他的目光扫过被砸碎膝盖的矮个投影、双臂尽断的长臂投影,又扫过王铮身后正用定海双环和两个渡劫初期投影缠斗的厉海山,最后落在佘婆婆拐杖上那几颗不断发出低沉嗡鸣的太古遗种虫卵上。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往后退。不是逃跑,是徒了噬灵尊者身边,俯身在噬灵尊者耳边了一句什么。

噬灵尊者听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他抬起赤脚,往后退了三步。三步的距离不长,但他湍这三步刚好退出了绝法阵的核心压制范围——星陨山脚下的绝阵纹是假昆虚亲自刻的,阵纹密集程度从山腰到山脚逐步递减。矿道口在山脚以下,压制最强;山脚碎石坡在半山腰以下,压制中等;噬灵尊者退了三步,刚好徒了山脚碎石坡和山腰接壤的那条分界线边缘,这里的绝铭文密度比矿道口低了至少两成。两成的差距,对别的渡劫期来没什么意义——法则还是被压得死死的。但噬灵尊者在徒分界线边缘时,他的灰布长衫下摆微微飘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一丝极其微弱的暗属法则波动从长衫底下透了出来。这丝法则波动极细,细到绝阵的铭文都懒得压制它——不是压不住,是在绝阵的判断里,这种程度的法则残留根本构不成威胁。但王铮的震动感知网捕捉到了一个异常——噬灵尊者脚边的噬神蠹幼虫在那丝法则波动出现的瞬间,甲壳上的暗色纹路统一亮了一下。不是灵力恢复,是另一种更原始的东西。虫群对虫王的臣服。

噬灵尊者不是在恢复自己的法则。他是在用绝阵压制力的缝隙,唤醒战场上所有噬神蠹幼虫体内最原始的虫族本能——不计代价,不计生死,护卫虫王。矿道口涌出的幼虫潮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止了扩散。所有幼虫停在原地,触角齐刷刷地转向噬灵尊者所在的方向。然后它们开始收缩——不是撤退,是汇聚。暗红色的幼虫潮从星陨山脚下三个方向同时往回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往噬灵尊者脚下聚集。幼虫们爬到噬灵尊者脚边之后开始互相撕咬——不是内讧,是在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最强壮的后代。强壮的幼虫吞掉弱的幼虫,甲壳上的暗色纹路在吞噬后变得更粗更密;被吞掉的幼虫尸体碎片被活着的幼虫用触角推到一边,堆成了一圈不断增高的尸墙。

厉海山刚用定海双环把两个渡劫初期投影砸退,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他疯了?用幼虫自杀式筛选——”

“不是筛选,是献祭。”真昆虚的空间法则在绝阵里只剩那一丝原始空间法则还能用,但他感应到噬灵尊者身边的空间结构在发生变化——不是法则层面的变化,是物理层面的。那些幼虫互相吞噬之后释放出的虫血和甲壳碎片正在被噬灵尊者用某种超越法则的力量重新编织。

“他在用虫血和甲壳构建一个微型的虫族法则场。”真昆虚沙哑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分,“这个法则场不是地法则,是虫族自身的族群法则——绝阵压不住,因为绝铭文只针对地法则体系,虫族族群的内部法则是另一套生命规则,不在建造者的认知范围内!如果让他建成,他可以在法则场内恢复至少三成的暗属法则——”

王铮没有等他把话完。混棒在地上一顿,借着反震力把他整个人往前推了十步,然后他拖着混棒开始往噬灵尊者的方向冲刺。混棒在他身后拖过的碎石地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痕,沟痕两侧的碎石被棒身上的金色雷光烧得焦黑。裂宇金螟幼虫从他肩头跃起,九对膜翅在绝阵里展开了不到一半——绝铭文对空间法则的压制太强,即使是虫界法则的空间翅翼也只能强行撑开一半。但一半的空间法则叠加纹路已经足够完成一次空间偏折的雏形。裂宇金螟的膜翅在噬灵尊者身前的幼虫尸墙上轻轻一划,尸墙正中央的空间被偏折了不到半尺——半尺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王铮从半尺宽的缝隙里穿了过去,混棒高高举起,棒身上的金色雷光和夏芸断剑上的南明离火剑气同时炸开,劈向噬灵尊者正蹲在地上用虫血编织法则场的后背。

噬灵尊者没有回头。他在王铮的混棒即将砸中他后脑的那一瞬间,右手食指往后一伸,指尖点在了混棒的棒身上。不是硬接。他的指尖在触到棒身的瞬间往后收了半寸,卸掉了王铮全力劈击的冲击力,然后手指顺着棒身往下滑动,从棒身滑到棒尾,从棒尾滑到王铮握棒的手指。他的手指极瘦,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但指力大得惊人——拇指在王铮的手背上轻轻一按,王铮握棒的右手手背被按出了一个浅坑。

王铮没有松手。他右手握棒不变,左手从腰间抽出破空斩仙剑。仙剑出鞘时没有剑鸣——绝阵把剑灵的所有法则波动都压住了,但剑本身的锋锐度不受影响。他用剑尖刺向噬灵尊者点在他手背上的手指。噬灵尊者收回了手指。不是怕被刺伤,是他感应到破空斩仙剑的剑身上有一种他暂时无法分析的力量——剑灵虽然被绝阵压制,但仙器的材质本身带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本源气息。灰还在沉睡,但它的本源血脉已经渗透进了剑身。这股气息让噬灵尊者的手指在触到剑尖之前本能地缩了一下。就是这一缩,给了王铮拔回混棒的间隙。他把混棒从噬灵尊者的指尖下抽回来,顺势往后退了三步,拉开距离。噬灵尊者依旧蹲在地上,虫血的编织已经完成了大半。他脚边的幼虫尸墙被裂宇金螟撕开的那道缝隙正在被新涌上来的幼虫重新填补,尸墙内部的虫血编织结构越来越密集。

“你的反应速度比我预计的快了零点三成。”噬灵尊者站起身,右手手指上沾着暗红色的虫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然后抬头看向王铮,“但你在绝阵里的虫界法则只能输出不到一成。裂宇金螟的空间偏折一只能用三次,刚才用了一次,还剩两次。我的虫族法则场在三息之后完成。三息之内你破不了我的尸墙,你的空间偏折也撕不开第二道缺口。三息之后我恢复三成暗属法则,绝阵对我的压制降到和你的虫界法则输出同等级别。到那时你和我之间的差距,就重新回到渡劫初期对渡劫巅峰。”

第一息。王铮的混棒砸在尸墙上,砸碎了几十只幼虫的尸体,但尸墙已经有两丈厚,砸穿一层还有一层。第二息。破空斩仙剑劈在尸墙上,剑锋砍出了一道深达一丈的剑痕,剑痕边缘的幼虫尸体被剑气绞成粉末,但更多幼虫涌上来填补缺口。噬灵尊者站在尸墙后面,右手五指在虚空中收拢,尸墙内部的虫血编织骤然加速,一个暗红色的微型法则场雏形正在成形。第三息,王铮放弃了砸墙。他把噬魂虫幼虫从肩头抓下来,往尸墙上一按。噬魂虫幼虫背甲上的金色纹路在绝阵里不受压制——那是它吃玄袍人法则丝线时自行进化出来的吞噬能力,不是法则,是肉身进化。幼虫趴在尸墙上,张开嘴,开始浚不是啃幼虫的尸体,是啃尸墙里那些正在编织法则场的虫血丝线。它的咬合力本身不强,但它的唾液里含有从玄袍人法则丝线里炼化出来的暗属法则分解酶。虫血丝线碰到它的唾液就开始溶解,一根一根地断开。尸墙内部的法则场雏形在即将完成的那一刻被噬魂虫啃出了一个缺口。缺口不大,只有拳头大。但绝阵的银灰色铭文光芒从缺口里灌了进去——绝阵感应到了法则场的存在,开始主动压制。绝铭文顺着缺口渗入尸墙内部,像水银灌进蚁穴,虫血编织的法则场结构被绝铭文一块一块地瓦解。噬灵尊者琥珀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是惊诧,极淡,但确实存在。他低头看着趴在尸墙上还在埋头苦啃的那只暗紫色幼虫,沉默了片刻,然后了一句话:“玄袍人在密室里栽的不冤。”

尸墙从内部开始崩塌。虫血编织的结构被绝铭文从缺口处往外一层一层地压制,幼虫尸体失去了虫血的黏合力,开始往下垮塌。两丈厚的尸墙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垮成了一地散碎的干瘪虫尸。噬灵尊者站在垮塌的尸墙后面,灰布长衫上终于沾了几点暗红色的虫血。他依旧赤着脚,脚边躺着最后几只还在互相撕咬的幼虫。微型法则场被瓦解了,他的法则还是被绝阵压得死死的。但王铮注意到一个细节——噬灵尊者的右手无名指上,一枚极细的暗红色虫血丝线没有断。那根丝线极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在绝阵的压制下微弱地闪烁着。丝线的另一端不是连向尸墙,而是连向星陨山外围——连向黑渊矿道方向。

公用频率里辰星子的声音突然炸响了:“矿道外围有新的投影波动——数量无法确定——波动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波——不是正常投影——噬灵尊者在矿道里召唤的不只是幼虫,还有第二波投影!他刚才不是在构建法则场,是在用尸墙做掩护,真正的目的是一边拖住你们一边召唤第二波援军!”

噬灵尊者从垮塌的尸墙后面走出来,赤脚踩在干瘪的虫尸上,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王铮。他无名指上那根极细的虫血丝线在绝阵的光芒里闪烁了一下,然后无声无息地断开。不是被压制断的,是召唤完成了。黑渊矿道方向,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投影光柱冲而起,将星陨山外围的夜空染成了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