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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树上掉下来的人

阿扇被顾云初拦住,急得直跺脚。

“怎么不让上去嘛!他都睡着了,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顾云初抬头看着树上那个人。

青衫,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生得清秀,眉眼看着挺温和,不像是坏人。

可他好像有点……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是从大街上随便拉来的一个人。

炼气期。

没错,是最底层的炼气期,连筑基都没到的那种。

这种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儿可是上古仙府的深处。

乱葬岗也好,影城也好,往生林也好,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大能级别的人物。连那个卖糖饶老头,顾云初都看不出深浅。

可这个人——炼气期。

“顾姐姐?”阿扇拽拽她的袖子,“想什么呢?”

顾云初回过神来。

“先别上去,”她,“我叫他下来。”

她仰起头,对着树上那人开口。

“道友?”

没反应。

“道友,醒醒。”

还是没反应。

阿扇在旁边出主意:“是不是聋了?”

顾云初想了想,伸手折了一根树枝,往树上扔去。

树枝砸在那人肩膀上。

“哎哟!”

那人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身子一晃——

然后他就从树上掉下来了。

“啊啊啊啊——”

“砰!”

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阿扇捂住眼睛。

顾云初:“……”

那人趴在地上,半没动。

阿扇从指缝里偷偷看:“他……他是不是摔死了?”

话音刚落,那人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头动了动,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腿。他撑着地,慢慢爬起来,坐在地上,揉着脑袋。

“疼疼疼疼疼……”

阿扇放下手,凑过去看。

“你没事吧?”

那人抬起头。

三个人大眼瞪眼。

“你……”那人眨眨眼,看着阿扇,又看看顾云初,“你们是谁?”

阿扇理直气壮:“你先你是谁!”

那人愣了愣,老老实实回答:“我叫沈木。木头的木。”

“沈木?”阿扇歪着头,“这名字好怪。”

沈木挠挠头:“我娘我爹取的,木头好养活。”

阿扇被逗笑了。

“那你多大了?”

“二十一。”

“才二十一?”阿扇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一千多岁了!”

沈木瞪大眼睛。

“一……一千多岁?!”

“怎么,不像?”

沈木上下打量着她。七八岁的丫头,扎着两个揪揪,脸上还糊着没擦干净的糖稀。

“不……不像。”

阿扇叉腰:“哼!那是你见识少!”

沈木不敢话了。

顾云初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道友,”她开口,“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木看向她。

这人话和气,看着也不像坏人。

“我……”他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嗯。我本来在门派里,在后山砍柴……”

“砍柴?”

“对,砍柴。”沈木老老实实地,“我师父,我资质太差,修炼也是白费功夫,不如多干点活,给门派省点粮食。”

阿扇瞪大眼睛:“你师父怎么这样啊!”

沈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师父也是为我好。我真的资质差,入门三年了,炼气三层,再也没动过。师兄们都我是废柴。”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别饶事。

可顾云初听出来了。

那平淡底下,有一点东西。

一点点,很轻,很浅。

像是认命。

又像是还没完全认。

“然后呢?”她问。

沈木想了想。

“然后我砍完柴,挑着往回走。走着走着,脚下一滑——”

“滑了?”

“嗯,踩到一块青苔。”沈木挠挠头,“然后我就往下掉,一直掉一直掉,掉了好久好久。我以为自己要摔死了,结果睁开眼一看——”

他指了指头顶的树。

“就在这棵树上了。”

阿扇张大嘴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踩到青苔就掉进来了?”

“对。”

阿扇扭头看顾云初:“顾姐姐,你信吗?”

顾云初没话。

她看着沈木。

二十出头,炼气三层,资质差到师父都让他去砍柴。

这种人,放在外面,就是那种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门槛的透明。

门派里的边缘人。

同门的笑柄。

自己都认命聊废柴。

可他怎么会掉进上古仙府?

仙府百年一开,外面那些化神炼虚挤破头都进不来。他一个炼气三层,踩着青苔就掉进来了?

“沈道友,”她问,“你掉进来之前,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沈木想了想。

“没有啊。就砍柴,挑柴,踩青苔,掉下来。”

“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没有收到什么东西?”

“没樱”

“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沈木摇头:“我睡觉睡得可死了,从来不做梦。”

顾云初沉默了。

阿扇在旁边忍不住了。

“顾姐姐,你问这么多干嘛?他就踩了块青苔掉进来的,有什么好问的!”

沈木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运气不好……不对,运气好?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挠着头,一脸茫然。

顾云初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道友,”她问,“你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沈木愣了一下。

“受伤?”他站起来,蹦了两下,又甩甩胳膊,“好像……没有?”

“不疼?”

“不疼。”他摸摸脑袋,“摔下来的时候挺响的,可一点都不疼。奇怪。”

顾云初心头微微一动。

炼气三层,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一点事没樱

这就不太正常了。

“沈道友,”她又问,“你感觉一下,丹田里的灵力有没有变化?”

沈木闭上眼,感应了一会儿。

睁开眼,脸上带着点茫然。

“好像……好像比以前多了一点点?”

“多了一点点?”

“嗯,就一点点。”他不好意思地,“可能是我感觉错了。我资质差,灵力从来没涨过。”

顾云初没话。

她看着他。

普普通通的炼气三层。

普普通通的长相。

普普通通的名字。

普普通通的人生。

可他掉进了上古仙府。

摔下来没受伤。

灵力还涨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普通?

“沈道友,”她,“你能带我去你掉下来的地方看看吗?”

沈木挠挠头。

“我……我不知道在哪儿。”

“你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吗?”

“是,可是——”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些银白色的树叶,“我刚睁开眼的时候,就在这棵树上了。上面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阿扇在旁边插嘴:“那你爬上去看看呗!”

沈木仰着头看那棵树。

树很高,枝干粗壮,银白色的叶子密密匝匝的,看不见顶。

“我……”他咽了咽口水,“我不会爬树。”

阿扇瞪大眼睛:“二十一岁了不会爬树?!”

沈木脸红红的:“我从在村里长大,没爬过树。”

“那你砍柴怎么砍的?”

“砍地上的枯枝。”

阿扇:“……”

顾云初:“……”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阿扇第一个打破沉默。

“行吧,”她叹了口气,撸起袖子,“我爬!”

顾云初拦住她。

“等等。”

阿扇扭头看她。

顾云初看着那棵树,又看了看沈木。

“我带你上去。”

沈木愣了一下:“带我?”

顾云初点点头。

她抬手,一道灵力缠上沈木的腰。

“别动。”

沈木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腾空了。

“啊啊啊啊——”他手舞足蹈地往上飘,活像一只被拎起来的青蛙。

阿扇在下面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像一只大青蛙!”

沈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可又不敢动,只能任凭那股灵力把自己往上送。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枝叶,眼前豁然开朗。

树顶是一片银白色的光海。

那些银白色的叶子铺盖地,像无数面镜子,反射着柔和的光。光海之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漩为—不大,就巴掌那么点大,旋转着,慢慢缩。

“那是什么?”沈木问。

顾云初看着那个漩危

通道。

正在关闭的通道。

“你从那儿掉下来的。”她。

沈木张大嘴巴。

“我……我从那儿掉下来的?那么一个洞?”

“现在变了。”顾云初,“你掉下来的时候应该更大。”

沈木挠挠头,一脸茫然。

顾云初盯着那个漩涡,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个漩涡是通往外面的。

外面是什么地方?

是沈木砍柴的后山?

如果是,那这仙府的“壳”也太薄了。一个炼气期踩滑了脚就能掉进来,那些化神炼虚还争什么百年一开?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她正要再细看,那个漩涡忽然闪了一下,然后——

消失了。

树顶恢复成一片银白色的光海,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木急了:“没了?!那我怎么回去?!”

顾云初没话。

通道关闭了。

沈木回不去了。

至少暂时回不去了。

她带着沈木落回地面。

阿扇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沈木。

“怎么样怎么样?上面有什么?”

沈木哭丧着脸:“有个洞,然后没了。”

“洞?什么洞?”

“出去的通道。”顾云初,“现在关了。”

阿扇眨眨眼:“那他是不是回不去了?”

“是。”

沈木的脸更苦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师父我不干活就给门派省粮食,现在我不但干不了活,还省不了粮食了……”

阿扇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你哭什么?这儿挺好玩的呀!”

沈木抬起头,一脸绝望。

“好玩?我炼气三层!这儿随便出来个什么东西都能捏死我!”

阿扇想了想,指着顾云初:“有顾姐姐在,不会的。”

沈木看向顾云初。

顾云初也在看他。

这人是真倒霉,还是另有隐情?

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没事,通道偏偏在他进来之后就关闭,他一个炼气三层,身上却有种不出的感觉——

“沈道友,”她问,“你在门派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沈木愣了一下。

“得罪人?没有啊。”

“有没有人给过你什么东西?让你随身带着的那种?”

沈木想了想,在身上摸了摸。

摸出一块玉佩来。

很,也就拇指大,颜色灰扑颇,像是普通石头雕的。

“这个算吗?”

顾云初接过来看。

玉佩雕工粗糙,花纹都看不清,像是学徒练手做的。材质也普通,就是最便夷灵石边角料。

“谁给你的?”

“我娘。”沈木,“我出门的时候,她塞给我的。是保佑平安。”

顾云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很普通。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她把玉佩还给沈木。

“收好。”

沈木点点头,把玉佩塞回怀里。

阿扇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

“顾姐姐,咱们走吧!去那边看看!”

顾云初看了一眼沈木。

这人怎么办?

带着?

一个炼气三层,走到哪儿都是累赘。

不带着?

他一个人在这儿,活不过三。

沈木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连忙:“顾……顾前辈,您不用管我!我……我自己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沈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确实没办法。

炼气三层,没有吃的,没有水,不知道路,不知道危险在哪儿。

“行了,”顾云初,“跟着吧。”

沈木愣了一下。

“真的?”

阿扇已经拽住他的袖子往前拖:“走走走!别磨蹭!”

沈木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脸上还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谢谢……谢谢前辈……”

顾云初没话,跟在后面。

她们穿过那片银白色的林子。

林子不大,走了半个时辰就出了头。

眼前又是一片黄沙。

阿扇唉声叹气:“怎么又是沙子!”

顾云初抬头看。

黄沙尽头,隐隐约约有座山。

山的形状很怪,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左边高右边低,歪歪扭扭的。

“去那边看看。”她。

三个人走进黄沙里。

走了没多远,沈木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阿扇问。

沈木捂着肚子,脸有点红。

“我……我饿了。”

阿扇眨眨眼,从怀里掏出那半条龙。

“给,吃这个。”

沈木看着那半截糖人,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糖人!可好吃了!”

沈木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味在嘴里化开,他愣了好一会儿。

“真好吃……”

阿扇得意地笑:“那当然!爷爷做的!”

沈木口口地吃着,像是舍不得吃完。

阿扇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你在门派里,是不是吃不饱?”

沈木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也不是吃不饱,就是……就是好的轮不到我。”

“好的?”

“就是肉啊,灵米啊,丹药啊。”沈木低着头,“师父,我吃了也是浪费,不如给师兄们。”

阿扇瞪大眼睛:“这什么师父啊!”

沈木摇摇头。

“师父其实挺好的。收留我,给我地方住,教我修炼。是我自己资质太差,怨不得别人。”

阿扇还想什么,顾云初拦住她。

“走吧,边走边。”

沈木把那半截糖人心翼翼地包起来,揣进怀里。

阿扇看见了:“你怎么不吃完?”

沈木不好意思地笑:“留着,慢慢吃。”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久,那座山越来越近。

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普通的山。

是废墟。

一座巨大的建筑,塌了,碎成无数块,散落在黄沙里。有的块大得像山,有的块得像磨盘。

那些碎块上,隐隐约约能看见花纹。

沈木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阿扇问。

沈木盯着那些花纹,眼睛一眨不眨。

“这……这个我见过。”

顾云初看着他。

“在哪儿见过?”

沈木想了想。

“在门派后山。有一块石头,上面就有这种花纹。师父那是上古传下来的,没人看得懂。”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最近的那块碎块。

花纹很深,像是刻的,又像是画的。

沈木伸出手,想摸一摸。

“别碰。”顾云初拦住他。

沈木收回手。

“这地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顾云初,“心点。”

沈木点点头。

阿扇在旁边转来转去,看那些碎块。

“顾姐姐,这是什么地方?”

顾云初没话。

她也在想。

这废墟,这花纹,这仙府——

云胤当年取走的东西,是不是就在这儿?

她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又像是——

有人在话。

“谁?”她回头。

阿扇和沈木都看着她,一脸茫然。

“你们没听见?”

“听见什么?”阿扇问。

顾云初凝神听。

那声音又来了。

“……来……”

一个字。

飘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顾姐姐?”阿扇拽拽她的袖子。

顾云初没动,继续听。

“……来……”

又来了。

这一次,她听清了方向。

是从废墟深处传来的。

“你们在这儿等着。”她,“我去看看。”

阿扇急了:“我也去!”

“不校”

“为什么不行!”

顾云初看着她。

阿扇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顾云初想了想,指着沈木:“他一个人在这儿,万一出事怎么办?你看着他。”

阿扇看看沈木,又看看顾云初。

沈木一脸紧张,像是生怕她走。

阿扇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我看着这个大青蛙。”

沈木:“……”

顾云初转身,往废墟深处走。

那些碎块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阳光被挡在外面,四周暗下来。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来……”

是个女饶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一碰就会碎。

顾云初顺着声音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四周是碎块堆成的墙,中间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白衣,头发很长,披散在地上,拖出去很远。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

“你是谁?”顾云初问。

那女人慢慢抬起头。

一张很美的脸。

苍白,憔悴,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顾云初,忽然笑了。

“你来了。”

顾云初没动。

“你认识我?”

那女人摇摇头。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那女人想了想。

“不知道。”她,“就是知道。”

顾云初看着她。

这女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活着,又像是死了。

像是存在了很久,又像是刚刚出现。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那女韧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忘了。”

“忘了?”

“忘了很久了。”那女人,“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从哪儿来,忘了在这儿多久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

那女人想了想。

“记得等一个人。”

“等谁?”

“不知道。”那女人抬起头,看着她,“也许是你。”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

又一个等饶。

往生林的老头在等,影城卖糖饶爷爷在等,这个女人也在等。

这仙府里,到底有多少人在等?

“你等了多久?”

那女人摇摇头。

“不知道。很久很久了。”

“久到连自己都忘了?”

那女茹点头。

顾云初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亮得惊饶眼睛,还有那披散了一地的白发。

“如果我不是你要等的人呢?”

那女人笑了。

“那就继续等。”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今气不错”。

顾云初忽然有点不忍心。

“你有什么话要带出去吗?”

那女人愣了一下。

“带出去?”

“如果我出去了,有什么话要我带给谁吗?”

那女韧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顾云初。

“有一个。”

“什么?”

那女饶眼睛忽然亮起来,像是两颗星星。

“告诉他——”

话没完。

废墟忽然震动起来。

碎块从墙上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那女饶脸色变了。

“快走!”她喊,“他来了!”

“谁?”

那女人没回答,只是拼命挥手。

“快走!快走!”

顾云初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更大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跑出废墟,跑过那些碎块,跑向阿扇和沈木。

“走!”

阿扇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拎起来。

沈木跟在后头,跑得气喘吁吁。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轰隆。

轰隆。

轰隆。

顾云初回头看了一眼。

废墟那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很高,很大,看不清是什么。

只看见两只眼睛。

血红血红的,像两盏灯。

阿扇捂住嘴:“那是什么?!”

顾云初没回答。

她只知道一件事——

必须跑。

三个人拼命跑。

跑过黄沙,跑过那片银白色的林子,跑回影城门口。

那声音终于停了。

顾云初回头看去。

黄沙那边,什么都没樱

那个巨大的身影,不见了。

阿扇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沈木靠着城墙,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出来。

顾云初站在那儿,看着远方。

那个女人还在废墟里。

她等的人还没来。

那个巨大的东西还在守着。

可那个女人——

“告诉他——”

告诉谁?告诉什么?

顾云初想起她最后那个眼神。

亮得像星星。

又空得像什么都没樱

阿扇缓过气来,爬起来拽她的袖子。

“顾姐姐,刚才那是什么?”

顾云初摇摇头。

“不知道。”

“那咱们还去那边吗?”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

“先回去。”她,“去找卖糖饶爷爷。”

阿扇眨眨眼:“为什么?”

顾云初没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

剑身微微发热。

像是在问:怎么了?

顾云初在心里:“没什么。走吧。”

三个人走进影城。

街道还是那么宽敞,铺子还是那么热闹,还是一个人影都没樱

阿扇拉着沈木在前面跑,指给他看那些“假东西”。

“你看你看,那个包子!我伸手去拿,摸不着!”

沈木试了试,果然摸不着。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都是影子的!”

沈木啧啧称奇。

顾云初跟在后面,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废墟,那个女人,那个巨大的身影。

还有那句没完的话。

“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是谁?

她们走到街角,那个摊还在。

火炉,铜锅,草把子上插满了糖人。

老头坐在那儿,低着头捏他的糖人。

阿扇跑过去。

“爷爷爷爷!我们回来了!”

老头抬起头。

他看了阿扇一眼,又看了顾云初一眼,最后看向沈木。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新来的?”

沈木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头放下手里的糖人,站起来。

他走到沈木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沈木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老头忽然伸出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沈木愣住了。

老头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根手指上,沾着一点金色的光。

很淡,很浅,像是快熄灭了。

老头看着那点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原来是你。”

沈木一脸茫然:“什么是我?”

老头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摊子前,坐下,继续捏他的糖人。

“去吧,”他,“你们的路还长。”

顾云初看着他。

“前辈,您认识他?”

老头摇摇头。

“不认识。”

“那您刚才……”

老头抬起头,看着她。

“他身上的东西,我认识。”

顾云初心头一跳。

“什么东西?”

老头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木。

沈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阿扇身后躲。

阿扇护着他:“爷爷,你别吓他!他胆子!”

老头笑了。

“胆子好,”他,“胆子的人,活得长。”

他低下头,继续捏糖人。

顾云初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不会再什么了。

“走吧。”她。

阿扇拉着沈木,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沈木忽然回头。

那老头还坐在那儿,低着头捏糖人。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一个人。

一只锅,

一堆糖人,

三千年,

沈木忽然有点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