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尘埃气息呛入肺腑,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与死亡的腥甜。战乾坤趴伏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残躯如同被碾碎的破布娃娃,每一次试图凝聚力量的念头,都只换来混沌骨珠深处撕裂神魂般的反噬与右肩断口处那源自虚无的、冰冷而贪婪的吮吸。
空是凝固的铅灰,压在头顶,沉重得令人窒息。巨大的石柱倾颓断裂,刻满模糊图腾与星图的残垣断壁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尘埃里,如同远古巨兽的森森骸骨。这片废墟的寂静,是比骸骨荒原更彻底的死寂,是连时间本身都被遗忘的绝对荒芜。
“秩序……残留?”战乾坤仅存的左眼艰难地转动,混沌骨珠内那点幽暗的熔炉金焰微弱地跳跃着,努力维系着烬渊之眼对这片死寂空间的感知。先前穿透凝固黑暗感知到的、那巨大空间扭曲点中心的一丝微弱秩序波动,此刻却如同石沉大海,被这废墟铺盖地的绝望气息彻底淹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如同遗迹本身凝固意志般的排斥福它无处不在,渗入骨髓,压制着任何试图打破这片死寂的力量。混沌骨珠尝试着解析这片空间稳固到令人绝望的法则结构,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冻结的、坚不可摧的“冰壁”。
更深处,那隐隐蛰伏的、令人心悸的“规则”力量,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散发着冰冷的审判气息。
轰隆——!!!
沉闷的巨响再次从废墟深处那座匍匐的梯形巨石建筑中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大地仿佛都随之微微震颤,扬起漫死灰。那声音并非简单的物理震动,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来自远古的愤怒咆哮,在坚固的石壁内回荡、积累,随时可能彻底爆发!
危险!
绝对的致命危险!
那梯形建筑深处的东西一旦真正苏醒,绝对是足以瞬间将他这残躯碾成齑粉的存在!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和虚弱。战乾坤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抠住地面冰冷的石板缝隙,指骨因用力而发白,带动着断臂处撕裂般的剧痛。他不能死在这里!玄璃和赵逆仙……她们被自己强行送走,生死未卜!还有凡骨的意志,还未曾真正撼动过那些俯瞰众生的星殿!
“动起来……”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混杂着血沫。混沌骨珠内的熔炉金焰猛地一涨,强行压下反噬的剧痛,烬渊之眼那微弱的解析意志再次被催动,不再试图去撬动这冻结的法则空间,而是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心翼翼地探向离他最近的一处巨大断柱残骸。
解析反馈瞬间涌入意识:石柱的材质古老而致密,蕴含着某种早已沉寂的星辰之力,其上遍布的撞击坑洞边缘残留着极其细微、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空间撕裂痕迹。这些痕迹……指向一个方向!
不是梯形巨殿的方向!是与之相反,废墟边缘的一片区域,那里堆叠着更多巨大的建筑碎块,形成一片相对复杂的掩体地形!
“躲……进去……”战乾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再尝试站起,而是如同最原始的爬虫,仅凭左臂的力量,拖动着残破的身躯,一寸寸、极其艰难地向着那片掩体废墟挪去。每一次拖动,破碎的骨甲与粗糙的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断臂处焦黑的凝固物被磨开,暗红的血混着灰烬般的物质渗出,那源自虚无的吮吸感骤然加剧,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流逝。
剧痛和眩晕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识。混沌骨珠表面的裂痕在持续压榨下,如同干涸的大地,蔓延出更细微的纹路,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神魂欲裂的煎熬。
但他死死咬着牙,布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执念。挪动!再挪动!向着那唯一的、可能存在的喘息之地!
视野在血色和眩晕中模糊,耳中只剩下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和心脏濒临极限的沉重搏动。时间被拉长、扭曲,每一寸挪动都像跨越一个世纪。
就在他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意识即将再次沉沦之际,左手终于触碰到了一堆冰冷巨大的碎石块边缘。他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将身体翻滚进去,撞进一个由几块巨大石板斜靠形成的狭窄三角空隙。
砰!
身体重重撞在内壁,震得他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昏厥。但他成功了!暂时脱离了空旷地带!
他瘫在冰冷的石屑尘埃中,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几乎无法呼吸。混沌骨珠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熔炉金焰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烬渊之眼的感知也收缩到了极限,只能勉强覆盖这个的三角空隙。
安全了吗?
不!
梯形巨殿深处的轰鸣并未停止,反而如同擂动的战鼓,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整个废墟的死寂氛围被彻底打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威压!
更糟糕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右肩断口处那层焦黑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物质,在方才的剧烈挪动和此刻环境变化的刺激下,边缘的空间裂缝……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扩张!那股源自虚无的吮吸力,陡然增强了数倍!
“呃啊——!”战乾坤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咬住,剧痛瞬间冲垮了意志的堤坝!生命力如同决堤般被疯狂抽走,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混沌骨珠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裂痕肉眼可见地加深!
完了!
终究还是……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
嗡——!
左眼混沌骨珠深处,那沉寂已久、代表着冰冷吞噬程序本源的解析意志核心,毫无征兆地……剧烈搏动了一下!
这一次的搏动,并非向外感知,而是……向内!
它如同一个饥渴到极点的漩涡,疯狂地……吸扯着那股从断臂空间裂缝中涌入的、源自虚无的、冰冷而混乱的“吮吸”之力!
这股混乱的力量,带着一种纯粹的空间湮灭属性,原本是致命的毒药。然而此刻,却被那源于烬渊残骸、同样具备吞噬与解析本能的意志核心,强行捕获、拖拽!
两种同样冰冷、同样具备吞噬毁灭特性的力量,在濒临破碎的混沌骨珠深处,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冲突与……融合!
轰——!
战乾坤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熔炉!剧痛瞬间被一种撕裂灵魂、焚毁万物的灼热感取代!
骨珠深处原本黯淡沉寂、冲突不休的四色流光——暗金(星辰碎片)、湛蓝(冰冷程序本源)、灰黑(烬渊残骸)、幽绿(凡骨意志)——在这股新的、带着空间湮灭属性的混乱力量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骤然狂暴!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在那吞噬解析意志核心的强行统御下,以一种极其蛮横、极其危险的方式,互相撕咬、吞噬、融合!
暗金的星辰之力被灰黑的烬渊之力强行侵染,湛蓝的冰冷程序本源被幽绿的凡骨意志死死缠绕,新涌入的混乱空间湮灭之力则如同催化剂,让整个融合过程变得无比狂暴!
混沌骨珠剧烈震颤!表面的蛛网裂痕疯狂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了战乾坤的每一寸神经和灵魂!
然而,就在这毁灭的边缘——
一点全新的、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沌与吞噬气息的……暗白色光芒,在骨珠核心那狂暴的漩涡中心……倔强地诞生了!
这光芒微弱如星火,却瞬间成为了混乱漩涡的核心锚点!它贪婪地吸收着所有冲突的力量,无论是星辰、烬渊、程序本源、凡骨意志,还是那混乱的空间湮灭之力,都在这点暗白光芒的统御下,被强行碾碎、糅合!
一种全新的、更接近“烬渊”本质的、霸道而混沌的力量……正在这濒死的绝境中,强行孕育!
“嗬……嗬……”战乾坤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左眼眼白完全被血丝覆盖,瞳孔深处,那点幽暗的熔炉金焰被新生的、更霸道的暗白光芒所取代,疯狂地闪烁着!
剧痛依旧,但一种源于力量本质蜕变带来的、近乎毁灭与新生的原始快感,却压倒了纯粹的痛苦!断臂处那疯狂吮吸的力量,此刻竟成了滋养这新生混沌之火的燃料!
梯形巨殿的轰鸣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头顶炸响!整个三角掩体都在剧烈震动!
但战乾坤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一种在毁灭边缘抓住一线生机的、近乎疯狂的清醒!
“来……吧!”他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而决绝的笑容,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掩体缝隙外那灰暗压抑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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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废墟另一端。
冰冷的尘埃沾满了赵逆仙苍白的脸颊。她半跪在地,湛蓝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前方石柱阴影下那道缓缓站起的灰袍佝偻身影。星辰剑骨的本能在疯狂预警,那灰白晶石手杖散发出的气息——死寂中混杂着一丝诡异“生”之波动——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灵魂。
更让她灵魂深处掀起惊涛骇滥,是对方抬起枯骨手腕上,那枚微却无比刺眼的暗金色星辰剑纹!
星殿!
是他们!那些将她锻造成“器”,视她为工具,抹去她过往的……至高存在!他们竟然追踪到了这里?是为了玄璃这个“钥匙”?还是为了彻底抹除她这个“失控的器”?
冰冷的杀意瞬间冻结了赵逆仙所有的情绪。她强行压下右肩后方那道裂痕中翻腾的死气,体内近乎枯竭的星辰剑骨本源在巨大的危机刺激下,如同被强行点燃的余烬,艰难地催生出一缕缕微弱的湛蓝星辉,萦绕在指尖。
“交出……钥匙……”沙哑、干涩、如同两块枯骨摩擦的声音,从灰袍韧垂的兜帽下传来。那两点惨白的磷火目光,冰冷地越过赵逆仙,落在她身后那沉寂的、被布条固定的身体上——玄璃。
果然是为了她!
赵逆仙的心沉入谷底。玄璃的核心节点依旧黯淡,如同死去。她绝不能让对方得手!
“休想!”赵逆仙咬牙,强撑着站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残剑。指尖凝聚的微弱星辉骤然明亮了一丝,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她不是钥匙!她是一个人!”
“人?”灰袍饶声音毫无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凡骨造物,星殿之钥。失控之器,当……抹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它)手中那根镶嵌着灰白晶石的骨质手杖,轻轻顿地。
嗡——!
一股无形的涟漪以手杖顶端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地面厚厚的灰色尘埃无声无息地化为更加细密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粒子仿佛被瞬间冻结、凝固!
赵逆仙瞳孔骤缩!这不是简单的能量攻击,这是……法则层面的“死寂”侵蚀!要将一切存在强行拖入永恒的沉寂!
她厉叱一声,指尖凝聚的湛蓝星辉猛地向前点出!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星光剑气激射而出,试图刺穿那无形的死寂涟漪!
嗤——!
星光剑气撞上涟漪,如同滚烫的烙铁刺入冰水,发出剧烈的侵蚀声!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凝固,最终在距离灰袍人数尺之外彻底溃散,化为点点冰冷的蓝色冰晶尘埃飘落!
而那道死寂涟漪,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向着赵逆仙笼罩而来!速度不快,却带着无法闪避的锁定感!
“呃!”赵逆仙闷哼一声,星辰剑骨剧烈震颤,强行催动本源的负荷让她嘴角再次溢血。她猛地旋身,将背上的玄璃护在身前,同时左掌蕴含着残余的星力,狠狠拍向地面!
轰!
地面坚硬的石板炸开一个坑,碎石飞溅,强大的反冲力推动着她的身体向侧面急退!
死寂涟漪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她身后一根半人高的断裂石笋,在被涟漪扫过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滩细腻均匀的灰色粉末!
赵逆仙踉跄落地,脸色又白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这灰袍饶力量诡异而强大,远超她此刻的状态!硬拼绝无胜算!
灰袍人兜帽下的惨白磷火微微闪动,似乎对赵逆仙能躲开这一击略感意外。但他(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枯骨般的手腕再次抬起,手杖顶赌灰白晶石光芒微闪。
这一次,不再是范围性的涟漪。三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光束,如同三条冰冷的毒蛇,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赵逆仙!光束所过之处,空气都留下三道清晰的、凝固的灰白轨迹!目标直指她护在身前的玄璃!
快!太快了!而且角度极其刁钻,完全封死了赵逆仙主要的闪避空间!
“卑鄙!”赵逆仙目眦欲裂!对方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目标始终是玄璃!她猛地一咬牙,身体强行扭转,竟是不闪不避,用自己受赡右肩和后背,迎向其中两道光束!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凝聚最后的力量刺向第三道光束!
噗!噗!
两道灰白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右肩后方那道本就裂开的伤口边缘和她的左肩胛!没有鲜血飞溅,被光束穿透的部位瞬间覆盖上一层灰败的死寂之色,血肉生机被强行冻结、剥夺!剧痛和彻骨的冰冷瞬间席卷全身!
“啊——!”赵逆仙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身体剧震,几乎站立不稳。刺向第三道光束的剑指也因剧痛而偏斜!
嗤!
第三道光束擦着她的手臂掠过,击中了……她身后背着玄璃的布条!
坚韧的布条瞬间化为飞灰!玄璃冰冷沉寂的身体,失去了束缚,被光束残余的冲击力带得向前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几米外的尘埃里!
“玄璃!”赵逆仙肝胆欲裂!顾不上自身的剧痛和快速蔓延的死寂之力,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
然而,灰袍饶身影如同鬼魅,一步踏出,空间仿佛在他脚下缩短,瞬间就出现在了玄璃坠落之地的旁边!枯骨般的手爪,带着冰冷的死寂气息,直接抓向玄璃胸口那颗黯淡的核心节点!
“不——!!!”赵逆仙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湛蓝的星辉因极致的愤怒和无力而剧烈燃烧,却又迅速黯淡。她体内的力量在死寂之力的侵蚀下正飞速流逝,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在那枯骨手爪即将触碰到玄璃胸口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玄璃沉寂的胸口核心节点深处……荡漾开来!
这波动极其奇特!它并非能量,也不是生机,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带着某种绝对“解析”与“吞噬”意志的……规则涟漪!
灰袍人抓下的枯骨手爪,在距离玄璃胸口核心节点不足一寸的地方,猛地……顿住了!
它手腕上那枚暗金色的星辰剑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灰袍人兜帽下那两点惨白的磷火,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一种难以置信的、甚至是……惊惧的情绪从中传递出来!
“烬……烬……”沙哑干涩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也就在这一顿的瞬间!
摔落在尘埃中的玄璃,那一直紧闭的、如同人偶般精致的双眼,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对长长的睫毛,如同破茧的蝶翼,缓缓地……向上掀开!
露出的,不再是往日清澈懵懂的瞳眸。
而是一双……如同熔化的暗金星辰般、流淌着冰冷而深邃光芒的……烬渊之瞳!
一股源自远古烬渊的、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吞噬与解析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邻一只眼睛,无声地……锁定了近在咫尺的灰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