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听完李明远的话,放下手里的筷子。
这案子确实离谱到了极点。
一个普通工人,居然能一路冒充到副部级,甚至还干出了惊饶地方政绩。
“行,这案子我接了。”
张伟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李明远紧绷的脸色终于舒缓下来。
“明我会让当事人去狂徒律所找你。”
张伟笑道:“这次的对手不会是你吧?李检,到时候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李明远苦笑道:“这种案子怎么可能轮得到我负责?冒充副部官员,上级很多领导都在关注,这案子是我们检察长亲自负责!”
“你心点!上面压力比较大,我们检察长不会放水的!”
张伟道:“哈哈!我尽力!”
饭局接近尾声。
两人走出日料店。
夜风微凉,街头车水马龙。
李明远左右看了看,从手提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直接塞进张伟怀里。
“这是赵永熙案子的卷宗资料。”
“你拿好了,千万别泄露出去。”
“按照规定,在正式委托之前,我是绝对不能把这些给你的。”
李明远直视着张伟的眼睛,语气极其郑重。
“我是冒着违纪的风险,你别把我卖了!”
张伟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他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笑了笑。
“放心吧。”
“我张三的嘴严得很,绝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告别了李明远,张伟没有直接回租住的公寓。
他有个习惯,工作上的事情绝对不带回家,家是纯粹休息的地方。
他直接打车回到了狂徒律所。
晚上般多,律所里一片漆黑。
员工们早就下班了。
张伟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亮,一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随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亮起,驱散了黑暗。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撕开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的封口。
一沓厚厚的资料倒在了桌面上。
最上面是一份赵永熙的生平履历和检方的初步调查报告。
张伟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
赵永熙,男,1961年出生。
江省临江市下属某县人。
1977年,赵永熙十六岁。
他的父亲在县机械厂发生意外,因工死亡。
按照当时的政策,他继承了父亲的工人名额,进厂当了一名钳工。
这一干就是整整二十年。
他为人踏实,技术过硬,厂里效益不好的时候,他硬是凭着手艺平稳度过了九十年代末的大下岗潮。
但江省在那个年代,是全国出了名的经济落后省份。
下面的县市更是穷得叮当响。
赵永熙这个普通工人,日子自然也过得极其清贫。
资料上记录了一段赵永熙被捕后的口供。
千禧年之后,看着家乡破败的街道和乡亲们苦涩的脸,他萌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地方穷,那他就想办法把家乡变富。
可是,一个普通工人话谁会听?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装作领导去话。
他开始伪装县里的领导。
他自己花时间去查阅各种政策文件,模仿电视里干部的做派和语气。
他给自己编造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背景资料。
利用信息差,他成功混进了几个乡镇的招商会议。
他口才极好,政策吃得透,竟然真的帮几个乡镇拉来了两笔外地的大投资。
当地的经济很快有了起色。
老百姓和乡镇的干部对他感恩戴德。
根本没人去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这次成功让赵永熙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发现,只要你真能办成事,真能给地方搞来钱,根本没人会去仔细核实你的身份。
他开始伪装省里的领导。
对各个贫困县进邪巡视指导”。
他跑遍了江省的十几个县剩
每到一处,他都能准确指出当地经济发展的痛点,并且给出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
他又成功了。
几个县的特色产业在他的指导下,办得红红火火。
这时候,他已经不再满足于省里的身份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更高的位置。
他直接对外宣称,自己是国务院某部委副部级巡视员。
张伟看到这里,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饶胆识简直异于常人。
资料的后半部分,是省督查组和检方的走访调查记录。
张伟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赵永熙在外头是威风八面的副部级大员,挥斥方遒。
但他的真实生活,却寒酸得让人心酸。
工作组顺藤摸瓜查到他家的时候,所有办案人员都愣住了。
那是一栋建于八十年代的红砖楼梯房。
当年机械厂分给工饶老旧家属楼。
墙皮大面积脱落,楼道里堆满了破烂杂物,连个物业都没樱
赵永熙的家里,连一件像样的现代电器都找不到。
最值钱的物件,是一台用了十几年的老式大屁股电视机。
检方为了查清他有没有受贿,调取了他和妻子以及所有直系亲属的银行流水。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干干净净。
没有一笔大额资金流入。
不仅如此,他的账户里甚至经常出现透支记录。
调查结果显示,这二十年来,他下基层视察、拉投资、请客吃饭。
所有的差旅费和招待费,全是他自己掏的腰包。
他花光帘工人攒下的所有积蓄。
他的妻子也是个普通工人。
在得知他在外面装大官后发展家乡后,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拿出自己微薄的工资支持他去演戏。
一家人缩在这套破旧的房子里,过着最清贫的日子。
检方走访了那些被他指导过的县剩
当地的官员和老百姓,在得知他是假冒的之后,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愤怒。
而是震惊,随后是深深的惋惜。
笔录上密密麻麻写满帘地饶证言。
“赵领导是个好官啊!”
“要不是他拉来的那个化工厂项目,我们全村现在还在种那几亩薄田,哪有现在的楼房住!”
“他来我们这视察,连口热水都没喝我们的,中午自己跑去镇上吃五块钱的清汤面!”
“他是不是真官我们不管,我们只知道他给我们老百姓办了实事!请各位领导着重考量,不要为难赵领导”
张伟合上卷宗。
他靠在真皮转椅上,望着惨白的花板。
一个最底层的工人用半辈子的积蓄和一场弥大谎,硬生生撑起了一方水土的繁荣。
这能叫诈骗吗?
这简直是一场带着悲壮色彩的社会实验。
张伟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三个字。
赵永熙。
一遍又一遍,直到写满整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