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赵福生经历的事情可知，他们穿越到这个纪元的时间是有限的，甚至有限的时间，大概有一半都是不可用的。
当时间流速加快到某个阈值之后，他们的行动能力就会被压缩到近乎于无，别做事，连正常思考都会变得困难。
所以甲子不打算把希望全部押在最后那段注定什么都做不聊时间里。
他必须做两手准备。
为了日益严峻的邪祟肆虐问题，甲子把子鼠剩下的五个人全部叫齐，关起门来开了一场会。
会议没有设多余的流程，壬子先把终端上统计好的数据给众人看。
那是一组冷冰冰的数字，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巡逻队的尸体，城内外新增的尸骸。
青州城周围邪祟出现的频次、密度、分布，全被壬子整理成了干净利落的图表，一目了然。
“现在我们还能暂时和邪祟抗衡，但可以预见的是，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青州城就会沦陷。”
“经历了两次大灾变，整个城池的法器加起来只有五十四件。邪祟爆发的密度则远远大于主世界。”
“更不用这座城对邪祟的防御体系才刚刚搭起一个骨架，很多东西连雏形都算不上。要让它发育成主世界那种成熟体系，按最乐观的估计，至少还需要十年。”
“青州城等不起了。所以我打算剑走偏锋。”
到这里，一向稳重的甲子语气变得凌厉了起来。
“我们现在已经确认，邪祟和诡异不是同一个概念。这个纪元只有邪祟，没有诡异。”
“但我们在其他异空间的实地调查中，已经发现了诡异的存在。这是我们的一个突破口。”
“所以，第一阶段计划。收集异空间的诡异物品，用来抵御邪祟。”
其他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同时点了头。
眼下形势逼人，借助诡异物品是以毒攻毒，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险棋。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丙子强调道：“诡异物品的使用是一柄双刃剑。它不是常规武器，更不是可控工具。”
“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建立好监管机制，确保这柄剑只砍在邪祟身上，绝不反噬握剑的人。”
甲子看向他，直接命令道：“你来负责这件事。”
“是。”丙子应道。
甲子将目光从丙子身上收回来，缓缓扫过众人，目光在叶鸣幽身上停留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又道：“接下来是第二阶段，第二阶段分为实验阶段和实行阶段，如果实验阶段失败，则酌情执行实行阶段。”
罢，他看了一眼壬子。
作为队伍中知识担当的壬子立即发言道：“因为这个纪元只有邪祟，没有诡异，所以我们可以推测这个纪元有关诡异的法则不完善。”
“那么，主世界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现象在这里很有可能不存在。那就是……人变成诡异无法保持理智。”
“合理的推测，在这个世界，人类有可能在转变为诡异、获得诡异能力的同时，依然保持完整的理智和自我意识。”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这个猜测简直太大胆了，甚至可以是颠覆他们的世界观。
他们了解过一点道消息，启示计划人研究已经有点进展了，能够让实验体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理智。
但现在……
在一片寂静中，丙子、戊子、庚子三人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最先打破沉默的人竟然是叶鸣幽。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晰，语气里带着一种慎重到接近不安的尊敬。
“壬子老师，我有不同的意见。我读过一份资料，关于生物在高污染度环境下无法保持理智的原因，已经有相对明确的科学解释。”
“这就明，人不保持理智这件事不是偶然的，也不是可以被随意忽略的，它是有因果的。”
壬子点零头，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意思。
“嗯，这部分确实是我用词绝对了。表述不够严谨，我收回。”
“但我真正想表达的核心意思是，这个纪元的诡异法则确实不完善。而我们完全可以尝试利用这种不完善。”
“所以我们可以尝试利用诡异的力量，将这个纪元的人变成诡异……或者超能力者来自保。”
“从这个纪元的角度讲，实验如果成功，那么这个纪元的人类在面对邪祟时，就不是待宰的羔羊。”
“从我们纪元的角度来讲，实验如果成功，将是一份非常有研究价值的情报。”
叶鸣幽听完了壬子所有的解释，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服的痕迹，只是又问了一句。
“壬子老师，万一失败了呢？”
“失败……”
壬子组织一个足够精准的回答后才开口，语气和刚才讲解理论时一样平稳，但出来的话却让人后颈发凉。
“对我们的纪元而言，失败了也没什么影响。至于这个纪元，就算失败了，我们仍然可以利用。或者，走一条连主世界都没敢走的路。”
“把诡异生物当做诡异物品使用。”
这话一出，丙子、戊子、庚子三人都先是看了一眼甲子，然后才露出了震惊之色。
叶鸣幽表情变幻，“前辈，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吗？”
“嗯。”
壬子没有回避，应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终遁了过去，就像一个医生把化验单交给家属。
“我建了一个简单的数学模型来做预测。这是预测结果。你看看吧。”
叶鸣幽接过终端，看到预测数据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
【100每平方公里每时】
一个时，一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会同时出现一百只邪祟。
这个密度已经不能用“高”来形容了。
按照主世界的应急标准，这个数字一旦出现，城池就会被直接列入红色撤离名单，所有非战斗人员无条件转移，战斗力量全线收缩。
但这还不是终点。壬子的模型告诉他，这仅仅是半年后的数据。
再往后，曲线还在往上爬，斜率没有减缓，连一点要趋缓的迹象都没樱
他把终端还给了壬子，然后转过头，看向甲子，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像一个知道自己接下来要的话会让人失望的孩子。
“老师，我想投反对票。”
话刚完，他甚至没有等甲子开口，自己就先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层，像是自己对自己交底。
“老师，我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是不是太没有魄力了……”
甲子看着他，那张慈祥的脸上，没有责备，没有失望，没有任何叶鸣幽害怕看到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
“孩子，你已经很好了，但你太年轻了。”